暗沉的光線里,蘇念的笑聲讓曹懷周和曹懷恩都覺得有點臉紅。
此刻,他們也明白了三弟妹的意思。
曹懷素將手裡的空瓶子,遞給了大哥。
曹懷恩接過去,晃了晃,很輕。
摸了摸瓶口,嗯,不會傷了孩子那玩意兒。
曹懷恩轉身遮住兒子,把空瓶子遞給他。
曹藍詫異的接過空瓶,和他父親一樣,也晃了晃:
「咦?」
他覺得奇怪:三嬸兒的意思是,尿到這個瓶子裡?
把這麼好的一個瓶子當夜壺用?
有點可惜啊!
雖然這瓶子其實他也沒有什麼用,但是用來尿尿,總是有點,有點暴殄天物的感覺!
不過,幸虧有這個東西!
雖然在這麼多人面前尿尿似乎很羞人,但是,他更加不想尿褲子!
曹藍接受良好的,拉著父親艱難起身。
曹懷恩扶著兒子。
曹懷周和曹懷素背對著曹藍,將曹藍擋的嚴嚴實實的,曹藍把玩了一會兒這奇特的、輕便的「夜壺」,然後才放好位置。
能聽到低低的叮咚聲。
因為曹藍這一件小事,曹家長房這邊,倒是沒有感受到因為封二慘死而造成的恐怖氣氛。
陳金玉也背對著兒子,聽到叮咚的聲音,她拉拉蘇念的胳膊,低聲說:「多謝弟妹!」
這裡這麼擠,若沒有夜壺,總不能讓兒子真的就地撒尿吧?
曹藍自小受到的教養,怕是尿不出來的!
蘇念輕笑:「小事。」
曹家長房這邊其實動靜不大。
在一片片壓抑的哭聲中,他們這邊,反而是相對最安靜的。
那邊,劉師爺收拾封二立威,收到了很滿意的效果。
「再有鬧事的,咳咳,依此處置!」
劉師爺說完,無視不安的人群,輕笑一聲,走了!
蘇念的關注點,始終都不在這個人身上。
她聽到曹藍結束,把手裡的瓶蓋遞給了曹懷素。
曹懷素扭過去,把瓶蓋兒遞給了大哥曹懷恩。
然後,曹懷素手裡,又被放了一條濕毛巾,蘇念:「擦手!」
旁邊的曹懷周,臉憋得通紅:三弟妹說這些話的時候,要不要這麼淡然啊!
倒像是,他們這些男人的心思,很齷齪一樣!
曹懷周覺得彆扭。
朱淑真似乎感受到了相公的窘迫,將曹茂放在了地上,曹茂聽他娘的話,走了幾步,撲到了父親的腿上:「爹爹!爹爹!」
曹懷周彎腰將兒子抱起,隨口道:「你也要尿尿?」
話一出口,身邊的人都是一靜。
曹茂手放在嘴裡,吃吃的低笑:「爹爹,我不尿尿,尿尿的是大哥!」
曹懷周:。。。。。。
周圍的人,尤其是男人們:呃,更加尷尬了!
曹長風適時的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是周圍十幾人,都能聽得清楚 ,他說的是:「大哥,那人真的被食人魚吃了?」
他都四十多了,都覺得恐怖,他身邊的侄兒侄媳和侄孫們,操心的卻是尿尿的事兒!
二哥這麼一問,曹長煥也抬起頭,聽大哥怎麼說,他和二哥一樣,不怎麼關心曹藍怎麼撒尿,他關心的也是: 那邊水潭裡,真有吃人的怪物?
曹飈的心思, 一直是另外一件事,聽到二弟問,他隨口回一句:「大概是吧。 」
隨後, 他問二弟:「老二,你說那個使鐵劍的,到底和咱們曹家有什麼恩怨?」
總不可能是和自己有恩怨吧?
曹飈印象中,不認識使鐵劍的江湖人士,而他自己,確定沒有做過什麼卑鄙無恥、不講道義之事!
曹長風常年經管曹家的生意,做生意的人,一向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即便是和人有競爭,也不會撕破臉皮鬧出大亂子,但是聽那人罵的,似乎曹家做了很大的,壞人性命的大事!
曹長風仔細想了想,搖頭:「大哥,我不知道。」
曹長煥煩惱:「該不會是把其他曹家人做的事兒,算到了咱們頭上吧?」
其他曹家人?
曹飈和曹長風對視一眼,若是他們沒有搞錯的話,京都國公府里的曹家人,很少出京的,若是作妖,他們也只是在京都地界作妖,而且,除了這次曹璋作死,平日裡,曹家人最多無非是會仗勢欺人些、會紈絝張揚些, 小打小鬧的、搗鼓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但是,這些類似宵小之輩的行為,似乎和那位使鐵劍的人嘴裡說的並不相干。
倆人都想不起來,曹家族人中,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得罪了這種強人還能瞞的大家都不知道,讓人家把帳記到了曹家、國公府、或者說曹飈身上?
沒有頭緒!
接下來幾個時辰,悍匪們除了看管他們的人,並無其他人來,也沒有安排他們干任何的活兒。
經過了封二被殘忍餵魚的前車之鑑,流放隊伍里,從解差到犯人,都很老實的沒人敢再大聲問悍匪一句話,就那麼靠牆或者席地盤腿而坐,偶爾的幾個人私下嘀咕幾句,也很自覺的將聲音壓的很低。
被嚇哭的人,慢慢也止住了哭泣,有人甚至蜷縮在地上,睡了。
也是,他們這群人,難得不趕路,那人不是說明天起要去幹活嗎?
今天好好歇歇,明天的事兒,明天再說。
反正自從被流放,什麼事都由不得自己了,與其鬧事被餵魚,不如逆來順受,得過且過。
況且,哪怕是心裡懼怕,也擋不住因身心疲憊帶來的困意。
太困了!
慢慢的,大部分的人,都睡了。
甚至有人,響起了時高時低的鼾聲。
長房這邊,蘇念有點餓了。
對她來說,忍飢挨餓?
不可能的。
人擠在一起,不能吃熱的,有味道的,那就吃涼的,沒有味道的。
空間有一長截櫃檯,擺滿了芡實糕、核桃糕、栗子糕、八珍糕、桂花糕等等糕點,其中芡實糕和八珍糕,都是沒有味道的。
她摸出來芡實糕,這東西,既頂飢,又沒有味道,且,看不出來原材料。
小口小口吃,很耐吃。
蘇念往後微微挪了一下,曹懷素立刻很默契的抬起了袖子,擋住了她的動作。
芡實糕很小,所以蘇念拿出來的多,地上整整齊齊的,擺了近十盒的芡實糕,一盒十個,足夠曹家長房所有人吃,想想曹懷周最近還在救濟當初曹藍受傷時,曾經施以援手的曹家人, 怕不夠,又拿出來十幾盒八珍糕。
曹懷素看著娘子面前,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小盒子,微一皺眉,輕輕喊:「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