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懷素早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娘子,被丫鬟春草拉著,在沖天的火光中,捂著口鼻。
蘇念骨子裡,刻著前世高尚的職業素養,她肯定不能和老弱婦孺以及百姓們搶著往外跑啊!
所以,她不僅沒有搶路,反而護著身邊的老弱婦孺們,讓她們一個個的鑽出豁口,她自然就落在了最後面。
曹懷素足尖一點,幾個躍起,來到娘子的身邊,一隻胳膊抱住娘子,另外一隻胳膊揪住春草的後頸衣衫,像個大鳥一般,從火光里飛出來,從豁口裡跳了出去!
工坊里,前來放火的人和看守工坊的悍匪們,打得如火如荼!
對於成群結隊往外跑的解差和囚犯們,無暇顧及。
短短的時間裡,激烈的打鬥中,前幾天還看上去嚴整規肅的羽箭作坊,在噼里啪啦的火光中,很快就成了一片火海!
跑在最後的曹懷素,感受著身後傳來的炙熱火焰,聽到身後再次響來轟然倒塌的聲音,他腳步絲毫沒有停頓,甚至連回頭看一下,都沒有!
確定工坊里的囚犯全部逃了出來,姚七帶人斷後,簇擁著曹家人,往前面跑。
要說這山里,其實沒有什麼固定的路。
但是,解差們總是有神奇的辦法,來判別該往哪裡逃!
在認路這方面,領頭的李虎,有著得天獨到的感應能力!
他擅長逃命,所以,也擅長辨別方向!
他在前面跑,囚犯們、其他的解差們在後面跟,這一奔跑,是逃命的,所以,大家都跑出了流放以來的最快速度!甚至比當初狼群襲擊時跑的速度都還快!
約莫小半個時辰,這一隊特殊的人馬,拖拖拉拉的,跑出去了足足有十里地!
約莫著離工坊越來越遠,並且,這一段路,也沒有其他的山匪寨子,李虎才放緩了腳步。
可是,依然沒有到達安全的地方。
他站著,辨別了方向後,決定帶著這隊人,穿過一個小峽谷,從小路進到橫山縣!
他們如今,要糧食沒糧食,要牲口沒牲口,常用的藥材,也都丟得丟,被搶的被搶,總之,解差們渾身上下,除了那一身和囚犯不一樣的衙門公服,其他的都沒有了。
而囚犯們,因為前幾天和悍匪爭鬥時滿天飛的刀具利刃,李虎肯定,現在的囚犯里,尤其是曹家人身上,一定藏滿了各種利刃。
而他,根本不敢在這個時候,要求曹家人把莫名得來的利刃上繳或者丟棄——保命的東西,且,越往西北走,這些利刃越有用,想也知道,曹家人不會輕易上繳和丟棄。
所以,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趕到橫山縣,到了橫山縣外的驛站,才能補充物資,若是可以,希望橫山縣衙能買來佩刀,接下來往西北的路,才會好走一點點。
抱著這個信念,李虎也顧不得疲累,帶著身後一字長蛇陣般的囚犯隊伍,一路狂奔!
這些天,沒有和曹家長房關在一起的解差和囚犯們,每天也就兩個黑面窩窩頭,這一路狂奔下來, 體力到底是有限的,離著火的工坊越來越遠,大家都覺得沒有了致命的危險,隨之而來的,便是濃濃的疲乏感。
身體越來越疲乏 ,他們行進的速度,也就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李虎安排了解差們邊喊邊打,催著趕路,天黑的時候,終於來到了小橫山。
小橫山是一個非常小的山,若是白天,最多一個多時辰,能翻個來回。
他們到小橫山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一個個筋疲力乏,許多人都癱坐在地上,打也跑不動了!
李虎嘆氣。
過了小橫山還有二十里便是橫山縣城,橫山縣的驛站,在城門口一里多的地方。
看看這群人,今日怕是趕不到橫山縣驛站了。
他自己兩條腿也打顫——實在是走不動了。
隨意找了一片草地,坐在地上,背靠著小樹,李虎也在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們都是空手跑出來的,狂奔十幾里地,嗓子眼裡冒火,可是沒有水囊。
嘴角乾的裂開,他吸了一口嘴角因乾裂而滲出來的血絲。
到現在,他才確定,他們從那個工坊里跑了出來!
難以想像,他能從私自製作弓箭的作坊里跑出來!還能帶出來這麼多的囚犯!
私自製作弓箭,是違制的,官府衙門若是追究起來,差不多是要砍頭的!
剛進工坊時,李虎還以為這輩子活到頭了,進了這種工坊,殺人滅口是最基本的操作吧?
誰知道,還能跑出來?
姚七追上來,蹲下和李虎商議:「李頭兒, 不如在這裡歇幾個時辰,然後,做幾個火把,連夜往前走,過了橫山縣,才能放下心歇著。」
六盤山的山匪們,一般是不進縣城的。
畢竟,橫山縣在這一片,算是大縣。
按朝廷制度,縣城是沒有駐兵的。
然, 橫山縣是個特殊的存在。
首先,橫山縣縣尉是本地人,是個能幹的,在橫山縣做縣尉也有二十多年了,縣城沒有駐軍,他也有辦法。
橫山縣縣衙裡面的三班皂隸、捕快雜役,人數特別的多。
這得益於十多年前,當時六盤山的山匪們相當不講究,在六盤山一帶,見人就劫甚為放肆。
有一次,六盤山的山匪們搶劫了路過的、一個告老還鄉的朝中大員,朝中大員帶回來的十幾車家資被山匪們搶了,他多年來的積蓄,給了山匪?
想想也受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