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老太爺在騎兵出現時,就想去拉兒子。
結果他那個向來聰慧有主見的兒子曹長佑第一時間彎腰抱起五歲的妹妹,低聲喊了母親余氏,在眾人都沒有開始跑時,就往小山包後面跑了。
他們跑的時候,沒有一人扭頭看看五老太爺,更不用說提醒他一起跑了。
他們幾個自成一體,且配合默契,好像五老太爺是個外人一般。
另外一個兒子曹長遠則在黑衣人出現時,就已經衝到了對敵的最前面,此刻當然也不在這裡。
慌亂之中的五老太爺感受到了濃濃的被嫌棄。
傷心的差點落淚。
不等他真的掉淚,那邊騎兵已經往這邊沖了過來。
倉促中,五老太爺總算又想起了他們五房的最後一個人——妾室柔姨娘,轉頭看看,連阿柔也不見了!
騎兵已經朝著這邊來了,曹家這些年,除了長房學武的多,其他每個房頭裡會功夫的男人也就一個兩個,這些人肯定是看不住那麼一大群騎兵的, 所以,五老太爺很快就放棄了找尋柔姨娘的念頭。
他看著身邊人都在跑,有點懵。
不過,人的聰明才智,有時候是很難估計的,五老太爺忽生急智,他跑向小山包,學著剛才看到的蘇氏的模樣,扒著石塊,往小山包上爬!
知道身後有惡人,平日裡斯文從容的五老太爺爬坡的速度快的匪夷所思,很快就到了騎兵夠不著的高度!
趴在石頭上,他極力的抑制住急促的呼吸聲,腦袋都不敢抬起來。
春草在戰馬往這邊來時,抱著懷裡小姐給她的袋子,跑到了水池子那邊。
春草幼時在靈官鎮這一片流浪時,經常遇到蠻族的騎兵進村搶掠,
逃生這一塊兒,她天生就是有經驗的,當年蠻族屠村,她們家就剩下了她一個,可見她的聰明和機靈。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抱著小姐給的袋子,跳到了飲馬坡的水池子裡——騎兵自然不會往水裡跑。
柔姨娘緊跟著春草,春草往哪裡跑,她就往哪裡跑。
倆人都抱著蘇念給的布袋子,那就是同盟,自然要同進退。
看到春草往水裡跳,柔姨娘猶豫了一秒,跟著也跳了下去。
春草是蘇氏的丫鬟,柔姨娘覺得,若是春草出事,她以後怎麼見蘇氏?
所以,必須跟著,萬一遇到壞人,她希望能保住蘇氏的丫鬟。
結果,跳了下去的春草和柔姨娘,腿被扥的生疼,一個站不穩,都趴在是水池裡——這飲馬坡水池,竟然只有不到兩尺深!
倆人都撲了一嘴的水,主要是還得抱著懷裡的布袋子,所以倆人都收不住勢,就那麼華麗麗的趴在了水池裡。
渾身濕透的倆人,艱難的爬起來,還好,懷裡的布袋子安然無恙。
倆人抱著濕了水的布袋子,在水池裡緩慢往前挪,挪到靠近山體的一面,找了個相對水淺的地方,蹲在了水裡。
嗯,很安全。
不注意看的話,像是水池邊的兩塊石頭。
曹家長房的人在四散奔逃的同時,和曹家長房沒有宿在一起流放犯人和解差們,也早就在騎兵們動手時,便嚇得撒開腳丫子往更遠的地方跑了。
其中囚犯劉三和魯丁倆人像是商量好的,各自帶著手下,選了不同的方向,甩開膀子就跑!
老妓女翠喜等三個女的,跑不快,跑跑停停,始終和宋氏等長了反骨的曹家女人在一起,看上去,頗有點聲勢浩大。
這一波人,不用擔心。
但是,劉三和魯丁兩撥人,不能大意。
解差們怕劉三和魯丁兩撥人真的逃跑,原本怯戰的他們,不得不兵分三路,一路追趕劉三等人,一路追趕魯丁等人,剩下副頭領李虎和體弱的丁狗等幾人,跟在女人們後面,看著這群女人。
翠喜等幾個女人,還有曹家長了反骨的那群女人們,在奔逃的過程中大呼小叫的, 只怕人看不到他們,所以,李虎不用費心輕鬆就能跟上她們。
但劉三和魯丁兩伙人,可有點不妙了。
關外這荒野上不比關內,一無太多雜草,二無樹林灌木,一眼看過去,蒼蒼茫茫,淨是黃土地!
關鍵也沒有太多的山坳河道什麼的,就是一馬平川,這種地勢,特別適合逃命!
追著劉三和魯丁兩伙人出去的解差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江梁和旺喜負責追劉三這一夥兒,姚七和薛超負責跟魯丁那一夥兒。
劉三這一隊人大概有十幾個,跑著分著,跑著分著,到最後,簡直像是放羊一樣,遍地都是,哪個方向都有。
魯丁那邊只有七八個人,可是,情況和這邊也差不多。
離開京都時,有五十個解差。
這一路,天災人禍,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出關時,解差已經傷了差不多有十個,加上李虎帶著的七八人不幹活兒,能幹活的,滿打滿算,也就三十個左右。
現在除了留在李虎身邊的,其他人分成了兩路, 江梁姚七各帶了十幾個人,追兩伙兒囚犯。
若是分開追這麼多囚犯,幾乎是一人要追一個。
沒有了馬鞭、藥物和糧食的這些物資的加持,解差管理囚犯們本來就已經很吃力了,比如李虎,現在幾乎已經放棄了管理曹家長房——只要曹家長房的人不跑,只要曹家長房的人還想著去流放地,隨便他們幹嘛,李虎都能裝作看不見。
現在,若是沒有人數上的優勢,依著他們早前對犯人動輒鞭打的暴虐行徑, 誰敢單獨一個人去追?
一個搞不好,若是被兩個囚犯圍堵,這昏天昏地的,挨了打豈不白吃虧?
追囚犯的解差,只能聚在一起追人,能追上幾個算幾個。
營地這邊,騎兵有高度的優勢,他們有備而來,手裡有長槍,而流放隊伍里除了曹家長房的男人們有短兵器,其他人手無寸鐵,除了靠兩隻腳奔跑,並無其他抵抗的辦法。
饒是曹懷恩曹懷周兩員大將驍勇,曹長遠曹藍等其他小子們也一個個奮勇抗擊,也免不了時不時會有人慘叫,不是受了傷便是跌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被馬蹄踩了。
營地上男人喊叫,女人尖叫,孩子們哭叫,時不時摻雜些戰馬的嘶鳴,在馬蹄踏出來的漫天塵土裡,猛一看,簡直就是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