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犢嶺。
傅雲景換成了輕便的小輪椅,被幾個大漢輪流抬著,抬到了抱犢嶺最上面的一小塊平地上。
曹飈身材魁梧,曹長風身材纖細頎長,若是背著大哥爬山曹長風有點吃力。
曹長煥個子和曹長風差不多,甚至更弱些。
加之他胳膊受了傷,用不上勁兒,因此也背不了大哥。
傅雲景安排了兩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輪流背著曹飈上抱犢嶺,曹長風和曹長煥一前一後緊緊跟著,半步都不敢放鬆。
滿面血污的曹長海,自然不會有好待遇。
他被楊震用粗繩子綁了手,粗暴的扯著, 跌跌撞撞的上抱犢嶺,一路上磕碰剮蹭,渾身各處增加了許多新鮮的傷痕。
一行人只管趕路,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一個多時辰後,到了抱犢嶺。
凌晨的抱犢嶺上, 霧氣繚繞。
嶺上的這一片平地不大,左右能有三十多步,往前最多二十步,便是懸崖。
兩側長滿了槭樹,一陣風吹過,大而厚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傅雲景取下臉上的面具,示意曹長風把曹飈扶到自己身邊。
曹長風半抱半扶著大哥來到傅雲景面前,把大哥放在地上,讓大哥靠坐在他懷裡。
一夜時間,懷素媳婦給的藥按時吃了,那種喝的東西幾乎是一刻都沒有停,大哥神情似乎清醒了些。
看到傅雲景給自己把脈,曹飈還能強撐著笑了笑。
傅雲景伸出手,搭在曹飈的手腕上,嘖嘖而嘆:「江湖上威名赫赫的曹長青能被人算計,傳出去你的臉面還要不要?」
曹飈有氣無力:「誰能想到他敢對長兄動手?」
老三的膽子,是有彈性的,忽大忽小,貌似小而實則大,看上去畏畏縮縮其實什麼事都敢幹!
曹飈都糊塗了:這個老三,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啊!
傅雲景將曹飈左手把脈後,又換成了右手。
臉上帶著嘲諷:「有什麼想不到的?你又不是第一次被他暗算!蠢!」
曹飈尷尬。
傅雲景的這個「蠢」字,說的他老臉漲紅。
老三對他動手,十一年前一次,這是第二次了!
真是的,自己對老三怎麼就沒有提防呢?
明知道老三做的那些惡事兒,還能再次被暗算,傅雲景說他「蠢」,曹飈竟然覺得傅雲景說的很對!
曹長風看著傅雲景給大哥把脈,問:「你看我大哥身上的毒,可要緊?」
傅雲景像是非常遺憾:「唉! 竟然死不了!」
曹長風鬆了一口氣。
老三曹長海一路被扯著上了抱犢嶺,身上各處渾身疼痛太甚,此刻反而沒有再昏睡,而是神情委頓的蜷縮在地上。
曹長煥抱著半隻受傷的胳膊,上去恨恨的踢了老三一腳,罵著:「你真是狗膽包天,豬油蒙了心!敢對大哥動手?!是不是想死?!想死你就咬舌自盡,不要逼大哥動手,讓大哥背上殺了親兄弟的罵名!」
坐在地上的曹長海被四弟踢了好幾腳,他兩隻手死死的抓住地上的草根,緩緩的抬起頭,頂著額頭上半乾的血跡,滿眼怨恨的看著老四。
老四曹長煥大喝:「再看?不服氣?還想使壞?再使壞就把你眼珠子給挖掉!」
曹長海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幾乎一夜不吃不喝,他嗓子幹得冒火,身上又各種疼——他冒險刺向曹飈那一刀,使盡了他渾身的力氣。
現在,身上又多了許多的擦傷和石頭割裂的傷, 他一張嘴還未開口,渾身的疼就像是江河湖海澎湃而來, 難以抑制。
饒是如此,他還是咬著牙,露出很蔑視的神態,挑釁老四:「你就算是、就算想做老大身邊的一條狗,你這條狗,也比不上老二那條狗得寵!呸!賤骨頭!」
太誅心了!我干!
曹長煥撲上去,抱著受傷的胳膊,對著曹長海又是一頓猛踢。
坐在小輪椅上的傅雲景,坐在地上靠在二弟懷裡的曹飈,還有蹲著抱著大哥的曹長風,都像是沒有看到曹長煥的施暴,都一言不發。
傅雲景臉上,甚至露出輕輕的笑意。
看到害了隱逸村兩百多人喪命、害的他父兄喪命,害的他們傅家被朝廷削官貶為庶民,害的他雙腿癱瘓再也站不起來的曹長煥,他也想這麼衝上去拳打腳踢!
只是,他年輕時都是斯文人,這種動手的事情並不在行。
看別人動手,也很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