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侯之間很多事情都不用明說, 誰家沒有或明或暗的生意?
但凡家中財力一般的,都根本不可能在軍中騰挪得開——幾乎所有的駐軍,從軍糧、軍餉、醫藥乃至普通軍需,都是需要帶兵的將領自己想辦法先周轉,之後再向兵部和戶部申請發放的。
真以為做一個軍侯只要能打仗會領兵就能做好將領?
大周朝兵部的軍費,向來都是滯後的,有時滯後三五個月,有時滯後十個八個月,鮮少有按時發放的,
沒有實力支持,即便是朝廷給你一個將軍的銜兒,又能有多少部下願意跟著你?
每個領兵的軍侯要想安安穩穩的做個將帥,要麼家裡、要麼找個心腹偷偷做生意斂財——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兒。
初代的曹國公是跟著太祖入關的,之後幾輩子人,都在南境戍邊,曹家肯定是有實力的。
曹家有實力,且南境富庶,說不定得到當地衙門支持的也會多一些, 所以南境的邊軍才能養得起兩千匹馬,
想當年蘇文喜在西北戍邊,也是五萬人的邊軍,營地里瘦馬加上騾子也湊不齊一千匹!
若是遇到敵軍衝擊關隘,西北軍被動防禦,只能堅守城池不出,在城垛上射箭或者投擲石塊迎敵。
若是要出城兩軍對壘,最常用的手段只能是就地徵用關內治下的本地貴族或者富豪家的馬匹!
邊境安危關係到自家安危,這些家裡有馬匹的本地貴族和富豪們遇到徵用馬匹,只能老老實實的獻出家裡的馬匹,敢怒而不敢言,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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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人家的馬匹,若是一個不小心人家的馬匹戰死或者受傷了,都是要按價算帳的!
若是不賠償, 那些出馬匹的貴族或者富豪們,還不鬧翻天?
這種事兒若是傳到京都,邊軍的臉面往哪裡擱?
這不是給那些文臣御史或者對頭送把柄嗎?
然而,
駐軍當然是沒有錢賠償馬匹的損失的,
連軍費都得不到及時補充的邊軍,哪有錢去付這種帳?
沒錢付款,
但是帳面不能不記這筆款子!
所以當年的西北軍欠當地富豪的帳款可不是小數目!
蘇文喜離開西北的時候,帳面上顯示,徵用馬匹的欠帳、借用當地富豪糧食的欠帳、加上各種日常物資的借用欠帳,都已經累計有快十萬兩銀子了。
當年他一接到朝廷召回就積極主動回了京,
除了西北已經平定之外,實在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過,
蘇文喜自認是有良心的,
他回京之後,大部分的精力就是耗在兵部和戶部,最終是把自己欠下的債務給還了個七七八八,
他用了多長時間?
足足三四年!
想起期間經歷的種種艱辛,蘇文喜為自己高尚的道德感動的一聲聲嘆息,不由得便多喝了好幾碗燒酒。
多喝了酒,話也就多了。
蘇文喜聲音低沉和緩,像是某種有低音炮助鳴的樂器,開始回憶昔日在西北守邊時的崢嶸歲月,
曹飈也越來越放鬆,順著蘇文喜的話,說起自己自幼從軍時跟著父親在軍中受的苦,唏噓不已。
曹飈說起他父親,勾的蘇文喜想起了自己英年早逝的爹爹。
蘇文喜一聲長嘆:「長青你是有福氣的,老國公爺有意磨練你,都是為了你好!我父親戰死時,我才多大?不瞞你說,我當年剛到西北時,軍中上下別說高級將領,連下級校尉,都敢陽奉陰違,唉,說起來我母親是有遠見的,雖然只是一個後宅婦人,她老人家未雨綢繆,早就在我家莊子上為我培養了一批得力的人手,慚愧啊,若不是這一批人手,我在西北的日子怕是會更艱難。。。。。。」
這種話,他也只能在遠離京都時、在自己信任的老弟面前說了,
這要是在京都天天這麼說,不得被人笑話?
這也是蘇文喜對母親一直特別敬重的最重要的原因。
聽蘇文喜說起母親,曹飈心裡苦楚,敷衍的回了一句:「令堂自然是巾幗英雄,如今,令堂身子還好?」
蘇文喜:「托祖宗的福,尚且康健。」
曹飈的悲傷毫不掩飾:「我母親在我們被流放沒多久就走了!」
呃!
蘇文喜張張嘴,到最後也只能是一聲長長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