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晌林芸兒始終低著頭,像是很灰心喪氣的樣子,
她身後隔著宋氏的兩個女兒第三個人是阮琴。
阮琴是很有點小聰明的,她自認自己有一雙和別人不一樣的眼睛,能看到很多人一時看不到或者看不透的事情。
她被綁著手,走在宋氏兩個女兒身後,
宋氏的兩個女兒個子小,所以,阮琴抬起頭,剛好能看到林芸兒的一舉一動。
剛才,就在林芸兒摔倒後,再站起來的林芸兒,似乎有點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走了小半天,
精明的阮琴終於發現了林芸兒哪裡不一樣了!
林芸兒被綁著手在宋氏身後走,因為繩子粗糙,若是垂著手腕,哪怕隔著袖子,手腕也會磨得很不舒服,
所以,
她們幾個被綁手的人,
幾乎被綁的那隻手,都是微微抬起,往前伸出那麼一點點,多少能好受些。
人是很奇怪的,
人有兩隻手的,通常一隻手被迫微微抬起時,另外一隻手不由自主的也會做出同樣的抬起,像是這樣才不會搖晃、身體更加穩定。
而林芸兒,剛才連著兩次摔倒,之後她的另外一隻手,卻始終縮在袖子裡,足有一個多時辰,這隻手都沒有露出一根手指頭!
這不對勁兒!
阮琴第一反應便是:林芸兒藏著的有好東西!
合理的推測,這東西應該就在林芸兒手裡握著!
會是什麼呢?
能是什麼呢?
阮琴微微皺眉,
她是個愛使心計的女人,日常耍心計太多,才二十多歲的她眉心之間已經有了輕微的川字紋,每次稍微一皺眉,眉心正中就是一個淺淺的川字。
世家大族的女人,要的是端莊穩重且貌似沒有心計,便是心中盤算妙計千萬條,面兒上,也都是笑顏盈盈,不能讓人看透半分。
若是動個心眼隨時能被人識破,那便落入下流了。
阮琴動心眼不僅僅是被人識破,簡直是在臉上貼個標籤:我在耍心眼!
這樣的女人在後宅是沒有人緣的,
越是耍心機越沒有人緣,越是沒有人緣越是想的多、更容易耍心機,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阮琴從嫁到曹家、或者說從她稍微懂事到現在,十幾年來一直就沉浸在這種循環里。
所幸,
她嫁到曹家後,
但是拿捏她相公,還是妥妥的。
嫁到曹家快十年,她相公身邊始終沒有過其他女人——一來她相公在二房並不得寵,二來,自然是阮琴的本事足夠用。
阮琴只生了一個女兒。
此刻,她的女兒,六歲的曹琳兒也被綁了手,跟在阮琴的身後。
曹琳兒原本可以不綁手的,因為出發時宋氏和阮琴嘟嘟囔囔老是不動身,薛超一怒之下把三歲以上凡是自己走路的孩童們不管男孩女孩,也都給綁了,曹琳兒也沒有倖免。
若是不被綁手,阮琴還能時不時背一會兒自己的女兒,曹琳兒還能多少歇一歇。
這被綁了手,曹琳兒先開始是邊哭邊走路,走的時間長了,看看哭鬧也沒有什麼用,小小的女孩兒太絕望了:怎麼解差都不知道女孩兒是很嬌貴的嗎?
小小的童真的容顏上,滿滿都是恨意!
她從四五歲稍微懂點事開始,她娘阮琴就告訴她:女孩兒都是很嬌貴的,祖母只喜歡男丁不喜歡孫女是不對的!
曹琳兒長得像她娘阮琴,小鼻子小眼小臉盤,皮膚細膩白皙,標準的江南美人,讓人一看就容易產生一股憐惜之意。
加之她父親膝下就這麼一個孩子,她又很得她娘阮琴的真傳,很會用自己柔弱好看的優勢,以弱欺強,來達到自己的各種目的,
她父親在二房雖然不受寵,但是對這個唯一的女兒,因為懷著歉疚,所以更加疼愛。
曹琳兒在踏上流放路之前,便是以弱欺強的高手了,
只是這種本事,在流放路上,好像並沒有什麼用,總是施展不開。
像現在,
她這麼嬌弱可愛的小女孩兒,卻也被兇狠的解差綁住了手!
這樣的炎熱,走在這樣漫天的黃沙里,雖然腳下沙子下面也有相對較為硬實的路面,但是,她小孩子家,走起來,每一步都有摔倒的可能, 每一步都很難!
曹琳兒小小年紀、小腦袋裡除了憤恨,隱隱的也生出了一種絕望!
她不知道到底該怎麼樣,才能回到之前很容易就能得到父母寵愛、其他人也很少敢欺負她的那種生活!
她現在覺得,若是能回到過去,便是沒有了父親,只要她和娘親還活在國公府里,哪怕是生活在國公府的小院偏房犄角旮旯, 她也能活的很好!
只要能讓她回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