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修通知到了。」
蘇夢雨從炕沿站起身。
「去哪兒？」
「京城，半年。」
陸遠把通知遞給她。
「下個月出發。」
趙國耀擦乾眼淚。
「姐夫，那我能跟著一起去嗎？」
「你的學校還沒放假。」
「我可以請假。」
蘇夢雨把通知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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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課上完。」
陸母從外頭進來。
「進修的事定了？」
「定了。」
陸遠點頭。
「正好家裡辦一頓飯，給你們送行，也讓親戚認識夢雨。」
陸母看向蘇夢雨。
「芷若聽說後，主動說要來幫忙。」
蘇夢雨把通知放進抽屜。
「她想幫什麼？」
「說是能替你準備菜。」
陸遠的臉色沉下來。
「媽，家裡有夢雨，不用別人插手。」
「都是親戚，來搭把手也正常。」
蘇夢雨看向陸母。
「讓她來吧。」
陸遠轉頭。
「夢雨。」
「她想看我怎麼招待客人，就讓她看。」
蘇夢雨打開木櫃。
「廚房裡的事，我接得住。」
家宴定在周日。
陸家請了陸父的幾位老同事，也請了周芷若一家。
周芷若進門時，手裡只提著一袋蘋果。
「嫂子，我來得早，能幫你洗菜。」
蘇夢雨把圍裙遞給她。
「那就勞煩周嫂子把青菜擇了。」
周芷若接過菜籃。
「今天客人多，菜夠不夠？」
「夠。」
「京城人吃飯講究，別讓桌上太寒磣。」
「周嫂子放心。」
蘇夢雨打開另一個籃子，拿出豬肉，鯽魚，雞蛋和一捆鮮嫩的青菜。
周芷若伸手摸了摸菜葉。
「這菜從哪兒買的？」
「熟人送的。」
「現在可不興隨便送東西。」
「我按價給了錢。」
蘇夢雨沒有多解釋。
周芷若又看向魚。
「這麼大的鯽魚，供銷社未必有。」
陸母在旁邊接話。
「夢雨認識做水產的同志，提前留的。」
周芷若沒再追問。
她擇了幾根菜，便站到廚房門邊看著。
蘇夢雨先做紅燒鯽魚。
魚下鍋後，油香順著門縫飄出去。
陸婉從堂屋跑進來。
「嫂子，爸問什麼時候開飯。」
「再等一會兒。」
「芷若嫂子，你怎麼沒幫忙？」
周芷若手上的菜籃放在腳邊。
「夢雨說她自己能做。」
蘇夢雨把魚翻了個面。
「周嫂子忙了一上午，坐著歇會兒也沒事。」
陸婉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鍋里的魚收汁後，蘇夢雨又做了香菇燉雞，白菜粉絲，清炒豆苗和一道紅燒肉。
陸父的老同事端著茶缸進廚房門口。
「遠媳婦，聞著味就知道今天有口福。」
「飯菜家常，您別嫌棄。」
「家常才吃得舒坦。」
另一位女同志夾了一筷子豆苗。
「這菜火候好，脆而不生。」
陸母把菜端上桌。
「夢雨手上有數，家裡以後不用我操心了。」
周芷若坐在桌邊，手指慢慢捻著衣角。
周曉月穿著一件新裙子坐在她旁邊。
她從進門起，眼睛就跟著陸遠轉。
「陸哥，你這次去進修，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嗎？」
「單位安排。」
「聽說京城那邊條件不錯，我有同學也在那裡。」
「嗯。」
陸遠只應了一聲，替蘇夢雨夾了一筷子魚肉。
「你吃這個，沒刺。」
周曉月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蘇嫂子真有福氣。」
蘇夢雨抬眼。
「你也可以夾菜。」
周芷若趕緊接話。
「曉月，給你陸叔叔敬杯酒。」
「好。」
周曉月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陸遠旁邊。
「陸哥，祝你進修順利。」
「謝謝。」
陸遠沒有起身。
周曉月把杯子往前送。
「嫂子也一起喝吧。」
「我不喝酒。」
「那我敬嫂子茶。」
她轉身去拿茶壺，腳下卻碰到了椅腿。
杯里的酒潑出來，灑在蘇夢雨胸前。
周曉月立刻放下杯子。
「嫂子，對不起，我沒站穩。」
蘇夢雨低頭看了眼濕透的衣襟。
「沒事。」
她起身回房換衣服。
周曉月坐回去，眼睛盯著她離開的方向。
「曉月，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陸母語氣沉了下來。
「我真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自己心裡清楚。」
周芷若放下筷子。
「孩子也賠不是了，何必把話說重。」
陸遠沒有動桌上的菜。
「她賠不是，夢雨的衣服就幹了？」
「陸哥，我都說對不起了。」
「我聽見了。」
「那你還想怎麼樣？」
陸遠看著她。
「等夢雨回來再說。」
周曉月的臉漲起來。
蘇夢雨換了一件深藍色上衣走出來。
陸遠起身走到她身邊，手臂搭在她肩後。
「衣服換好了？」
「好了。」
「燙著沒有？」
「沒有。」
陸遠看向周曉月。
「下次端杯子，手穩些。」
周曉月抿著唇。
「我已經道歉了。」
「我讓你再道一次？」
屋裡沒人接話。
周芷若臉色難看。
「陸遠，曉月真不是故意的。」
「她是不是故意，我不追究。」
陸遠替蘇夢雨拉開椅子。
「可她若再把酒灑到夢雨身上，我會請她出去。」
周曉月捏緊了手裡的帕子。
陸父放下茶缸。
「遠說得有道理，吃飯就吃飯，別拿失手當玩笑。」
周芷若再沒開口。
飯後，幾位客人圍著蘇夢雨問菜怎麼做。
「魚要先煎透，湯才不腥。」
「紅燒肉不能急著加水，先把油煸出來。」
「你這手藝，開個小飯館也能過日子。」
蘇夢雨笑了笑。
「現在還沒這個打算。」
陸遠站在她身後，聽見這句話，側頭看了她一眼。
周曉月拿起自己的包。
「媽，咱們走吧。」
周芷若也跟著起身。
「嫂子，今天多有打擾。」
陸母沒有挽留。
「路上慢點。」
母女倆走到門口，周曉月回頭看了一眼陸遠。
陸遠正低頭替蘇夢雨整理衣領上的線頭。
周曉月收回視線，跟著周芷若出了院門。
趙國耀站在窗邊，小聲說：「她們走得真快。」
蘇夢雨把桌上的碗筷收進盆里。
「吃飽了就該回家。」
陸遠接過她手裡的碗。
「我來洗。」
「你明天還要上班。」
「洗幾個碗不礙事。」
陸母站在門邊，看著兩人並肩進了廚房。
她把周芷若送來的那袋蘋果提起來，轉身放到了門外。
「這蘋果拿回去給她們。」
陸父問：「不留著？」
「咱們家不缺這一袋蘋果。」
廚房裡水聲響起。
蘇夢雨側身避開陸遠遞來的碗，兩人的手碰到一起。
陸遠沒有鬆開。
「夢雨，等我去進修，國耀的事交給我媽，你別一個人扛。」
「我知道。」
「還有，周家母女再來，你不用顧忌。」
「我沒顧忌。」
陸遠看著她。
「你若受了委屈，直接告訴我。」
蘇夢雨接過碗，抬頭說：「你在外頭也一樣，別只顧著替別人扛事。」
陸遠應了一聲。
「好。」
窗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周芷若母女已經走遠，陸父卻在書房裡翻出一張舊名單。
名單最下方，寫著周家父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