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那一腳過後,陸遠連著幾天都要貼著蘇夢雨的肚子說話。
到了產檢這日,他原本要陪她去醫院,臨出門卻接到單位電話。
「我請半天假。」
「媽陪我去,你別耽誤工作。」
「檢查結束給單位打電話。」
「只是例行產檢。」
「醫生說什麼都記下來。」
陸母拿起病歷袋。
「有我跟著,你還怕把媳婦弄丟了?」
陸遠這才穿上軍裝。
「媽,回來時叫老秦開慢點。」
「知道了,你快走吧。」
醫院婦產科比往常多了不少人。
蘇夢雨做完檢查,拿著病歷從診室出來,正要去找陸母,迎面看見一個挺著肚子的女人。
對方穿著寬大的灰布衣裳,臉頰消瘦,腹部卻比她大了一圈。
兩人隔著幾步停下。
蘇夢雨先認出了那張臉。
「蘇婉清?」
蘇婉清手裡捏著一張檢查單,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身上的新外套,最後落到她隆起的腹部。
「你也懷孕了?」
「已經五個多月。」
「陸遠陪你來的?」
「他臨時有工作,婆婆在取藥。」
蘇婉清朝她身後看了一眼。
「你倒是命好。」
「你來做檢查?」
「來醫院還能做什麼?」
走廊另一頭傳來一個男人的催促。
「蘇婉清,磨蹭什麼,醫生開的藥拿了沒有?」
說話的人年過五十,穿著呢料外套,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提著一隻舊皮包。
蘇婉清把檢查單塞進布袋。
「還沒去拿。」
「我在外頭等了半天,你倒有閒心跟人說話。」
男人看了蘇夢雨一眼。
「這是誰?」
「以前認識的人。」
「認識也別聊了,家裡還有事。」
蘇婉清沒有介紹,轉身跟著他往樓梯口走。
走出幾步後,她又回過頭。
「蘇夢雨,你現在滿意了吧?」
「我沒聽明白。」
「你什麼都有了,我卻過成這樣。」
「你的日子是你自己選的。」
蘇婉清咬住嘴唇,最終什麼也沒說,跟著男人下了樓。
陸母取藥回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是誰?」
「蘇婉清。」
「她怎麼會在京城?」
「我也不知道。」
「跟她一起的男人是誰?」
「她沒說。」
陸母接過病歷。
「醫生怎麼交代?」
「孩子發育正常,讓我少吃過甜的東西。」
「回去問問老秦,他在京城跑得多,興許認識那個男人。」
老秦聽完外貌和穿著,想了片刻。
「那人是不是左邊耳朵缺了一小塊?」
「離得遠,我沒看清。」
「要是他,就是曹德發。」
陸母問道:「做什麼的?」
「以前在物資站管採購,前幾年退了下來。」
「他跟蘇婉清是什麼關係?」
「聽說年前娶了個外地女人,年紀比他小不少,可能就是她。」
蘇夢雨看向老秦。
「他家裡條件怎麼樣?」
「有退休金,手裡還有積蓄,東城留著三間房。」
「人怎麼樣?」
老秦把車停到院門外。
「愛喝酒,脾氣也壞,前頭兩個兒子早搬出去了。」
「他原來的妻子呢?」
「病故多年了。」
「蘇婉清怎麼會嫁給他?」
「我只聽人提過一句。」
老秦替她拉開車門。
「那女人取保出來後沒有落腳處,曹德發托人給她找了住處,後來兩人就領了證。」
陸母扶蘇夢雨下車。
「夢雨,這種人的事少打聽。」
「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醫院碰見她。」
「她剛才欺負你沒有?」
「沒有,說了幾句話便走了。」
「往後再見到,也別單獨跟她說話。」
回家後,蘇夢雨將病歷收好,想起蘇婉清離開前的那句話。
原書里的蘇婉清同樣沒能得到安穩日子,如今她帶著前世的記憶重來一次,依舊把自己逼進了另一條窄路。
傍晚,陸遠下班回來,進門便先問檢查結果。
「醫生說孩子怎麼樣?」
「發育正常。」
「你呢?」
「也正常。」
「還有別的交代嗎?」
「讓我少吃甜食。」
陸遠把帶回來的桃酥放進柜子。
「那這個先不給你吃了。」
「你買都買了。」
「留給陸婉和國耀。」
「我一天吃半塊也不行?」
「明天問過醫生再說。」
蘇夢雨拉住他的袖口。
「我今天在醫院見到蘇婉清了。」
陸遠把軍帽放到桌上。
「她去找你?」
「碰巧遇見,她也懷著孩子,月份比我大。」
「她男人陪著?」
「一個姓曹的老鰥夫,聽說家裡有點積蓄,人品不怎麼樣。」
「她跟你說了什麼?」
「問我是不是滿意了,還說我什麼都有,她卻過成了那樣。」
陸遠轉身看她。
「她是自作自受,你不必同情她。」
「我沒有同情。」
「那你還在想什麼?」
「她明明比旁人多了一次機會,卻還是把路走偏了。」
「人若總把錯推給別人,給她多少次機會都一樣。」
「她今天看我的樣子,不會甘心。」
「以後去醫院,我陪你。」
「她也快生了,未必還會碰見。」
「碰不見最好。」
陸遠在她身邊坐下,手掌覆上她腹部。
「你只管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別拿她做過的事來折騰自己。」
蘇夢雨點了點頭。
前世的記憶能提醒她避開什麼,卻不能替她過好每一天,空間裡的東西也只能給她一條退路,真正把日子立起來的仍是一次次選擇。
院外忽然響起敲門聲,蘇夢雨剛走到堂屋門口,便聽見蘇婉清隔著院門喊道:「蘇夢雨,我有句話必須當面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