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會有事，可我還是得守著。」
陸遠嘴上這樣說，終究被蘇夢雨按到枕頭上睡了兩個鐘頭。
接下來的幾日，他把待產包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病歷在這裡。」
「換洗衣服在藍布包里。」
「孩子的包被放在最上面。」
陸母聽煩了，伸手把袋口繫緊。
「再翻下去，東西都讓你弄亂了。」
「我怕到時候漏拿。」
「醫院缺什麼都能想辦法，你先把自己管好。」
真正發動是在五天後的凌晨。
蘇夢雨睡夢中察覺身下一熱，掀開被子看了一眼。
「陸遠，開燈。」
「哪裡不舒服？」
「羊水可能破了。」
陸遠按了兩次才按亮床頭燈。
「你別動，我去叫媽。」
他鞋都沒穿好便衝出臥室。
「媽，夢雨要生了！」
陸母披著棉衣出來。
「你小點聲。」
「待產包呢？」
「門邊放著。」
「病歷帶了嗎？」
「都在裡頭。」
「老秦呢？」
「國耀已經去叫了。」
蘇夢雨扶著床沿穿衣，腹部又傳來一陣疼痛。
陸遠回來後蹲到她面前。
「我背你。」
「還能走。」
「羊水破了不能來回走。」
陸母拿來毯子。
「聽他的，讓他抱你上車。」
陸遠將蘇夢雨抱出房間，手臂繃得發硬。
她靠在他肩頭說道：「你別抖。」
「我沒抖。」
「我都感覺到了。」
「外面冷。」
「你緊張就承認。」
陸遠把她放到后座，自己也坐了進去。
「老秦，開穩一點，也快一點。」
老秦握著方向盤迴答：「我知道路，你陪好夢雨。」
汽車剛到醫院門口，值班護士便推來車床。
嚴醫生檢查過後說道：「宮口已經開了，送待產室。」
陸遠抓住床邊。
「我能進去嗎？」
「男同志在外面等。」
「醫生，她怕疼。」
蘇夢雨從毯子裡伸出手。
「陸遠，你在外面等我。」
「我就在門口。」
產房的門合上後，陸遠站了片刻，才發現手裡還攥著蘇夢雨的一隻布鞋。
陸母接過鞋放進袋子。
「坐下吧。」
「我坐不住。」
「那就別堵著門。」
天亮以後，陸父也趕到醫院。
陸婉和趙國耀留在家裡燒熱水，看著燉在爐上的雞湯。
走廊里的座鐘轉過九點，產房內仍沒有消息。
陸遠每聽見一次腳步便要抬頭。
陸父把熱水遞給他。
「喝兩口。」
「我不渴。」
「夢雨還要生幾個鐘頭，你先撐不住，誰照顧她？」
陸遠接過搪瓷缸，只喝了一口便放下。
產房內，陣痛一陣緊過一陣。
蘇夢雨抓著床邊的扶手，按照助產護士教的辦法調整呼吸。
「疼的時候別亂用力。」
「宮口還差一點。」
「我還要等多久？」
「快了，省著體力。」
又一次疼痛過去，蘇夢雨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
嚴醫生檢查後說道：「宮口開全了，準備接生。」
趁護士轉身取東西，蘇夢雨將手探進被角，從空間取出一隻小瓶。
裡面裝著提前備好的靈泉水。
她只喝了兩口，喉嚨里的乾澀慢慢退去，發軟的手腳也恢復了力氣。
「蘇同志，聽我的口令。」
「疼起來再用力。」
蘇夢雨點頭。
窗外的光照到白牆上，產房裡只剩醫生的交代和器械輕碰托盤的聲音。
「再來一次。」
「孩子的頭出來了。」
「別急，慢一點。」
蘇夢雨咬住毛巾，撐過最後一陣疼痛。
隨即，一聲響亮的啼哭傳遍產房。
護士把孩子抱到旁邊。
「是個男孩。」
「幾點？」
「十點二十七分。」
「孩子好嗎？」
「好著呢，哭聲這麼足。」
護士稱過體重。
「七斤二兩。」
嚴醫生替蘇夢雨處理好，俯身問她：「看一眼孩子嗎？」
護士把包好的嬰兒抱過來。
孩子臉蛋發紅，頭髮貼在額頭上，小手從包被邊緣探出來。
蘇夢雨碰了碰他的手背。
「怎麼這么小？」
「七斤二兩可不算小。」
護士笑道：「先送出去給家屬看看，等你觀察完再抱回來。」
產房門打開時，陸遠第一個迎上去。
「醫生，我愛人怎麼樣？」
護士把孩子往前送了送。
「母子平安，男孩，七斤二兩。」
「夢雨呢？」
「她還要在裡面觀察。」
「我能看她嗎？」
「等送回病房再看。」
陸母催道：「先接孩子。」
陸遠伸出雙手，又停在半空。
「我該托哪裡？」
「托住頭和腰。」
護士教他擺好手臂，才把孩子放過去。
嬰兒剛挨到父親懷裡便哭了兩聲。
陸遠低頭看著那張小臉，眼淚落到了包被上。
陸父走近看了一眼。
「鼻子像陸遠。」
陸母說道：「剛出生哪能看得出來？」
「耳朵像夢雨。」
「你連夢雨小時候都沒見過。」
陸遠根本沒聽他們說什麼。
「他會不會冷？」
「包得嚴實，不冷。」
「他怎麼一直閉著眼睛？」
「剛出生的孩子都愛睡。」
護士把孩子接回去。
「先送嬰兒室檢查，你們去病房等產婦。」
半個鐘頭後，蘇夢雨被推出產房。
陸遠快步迎上去，一路握著她的手。
「夢雨，你怎麼樣？」
「累，想睡覺。」
「還疼嗎？」
「比剛才好多了。」
「孩子我看見了。」
「像誰？」
「像你。」
蘇夢雨睜開眼睛。
「你看清了嗎？」
「看清了，頭髮多，手也有勁。」
「他才出生，你就知道有勁？」
「剛才抓了護士的衣角。」
到了病房，陸母替她蓋好被子。
「雞湯一會兒送來，先喝點溫水。」
陸父說道：「我回去告訴陸婉和國耀，省得兩個孩子守著爐子著急。」
病房裡安靜下來後，陸遠仍坐在床邊。
蘇夢雨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你哭過？」
「風吹的。」
「走廊里哪來的風？」
陸遠低下頭，把她的手貼到自己臉上。
「你進產房以後，我才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我和孩子都平安。」
「以後不生了。」
「這話等以後再說。」
「我說真的。」
護士抱著孩子走進病房。
「陸同志，先讓產婦餵奶。」
孩子被放到蘇夢雨身邊，小腦袋靠著她的手臂。
陸遠替她攏好被角，俯身握緊她的手。
「辛苦你了，夢雨。」
就在孩子吃飽睡下時，嚴醫生拿著一張複查單走進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