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日,你怎麼會知道?」
陸北辰看著她掌心裡的黑卡,語氣沒有半點躲閃。
「你大三那年生日,在電台里收過聽眾祝福。」
「那一期沒有說具體日期。」
「節目結束後,你回過一條留言,說二十二年前的今天,沈阿姨第一次抱你。」
溫念仔細回想,依舊記不起那條隨手發出的回覆。
「你連這種話都記得?」
「有人每晚陪我說話,我總該記住她什麼時候出生。」
「可我連你的生日都不知道。」
「十二月七日。」
「你就這樣告訴我了?」
「不然還要出題讓你猜?」
溫念將黑卡收進包里。
「這張卡我只會用在媽媽的治療和家裡必要開支上,每一筆我都會記下來。」
「可以。」
「等我找到工作,會按月還。」
「到時候再談。」
「你別用這種語氣敷衍我。」
陸北辰看了一眼腕錶,拿起車鑰匙。
「沒有敷衍,沈阿姨還有四十分鐘進手術室,我送你過去。」
「你不是要工作嗎?」
「上午會議推遲了。」
「因為我媽媽的手術?」
「因為我今天結婚第二天,合理休假半日。」
「你昨天才舉行婚禮,今天公司沒人找你?」
「找我的人很多,值得我現在接電話的沒有幾個。」
去醫院的路上,溫念一直看著手機。
手術室門外,趙姨已經等在那裡。看見兩人並肩過來,她先朝陸北辰點了點頭。
「專家團隊已經到了,沈女士的術前檢查都符合手術條件。」
溫念快步走過去。
「我媽媽醒著嗎?」
「醒著,護士說家屬可以進去一個人,時間只有五分鐘。」
「我去。」
陸北辰將她的包接過來。
「別讓她看出你害怕。」
「我知道。」
「出來以後,我在這裡。」
溫念腳步停了一下,什麼都沒說,跟著護士進了術前病房。
沈映秋戴著氧氣面罩,見她進來,費力抬了抬手。
溫念握住母親的手,聲音壓得平穩。
「媽,醫生說檢查結果很好,手術不會有問題。」
「念念,你今天怎麼穿得這么正式?」
「我去辦了一點事情。」
「趙姨說,你結婚了。」
溫念看向站在門外的護士,確定對方沒有催促,才低聲回答。
「昨天領的證,也辦了簡單的儀式。」
「對方是誰?」
「陸北辰。」
沈映秋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動了一下。
「陸家的孩子?」
「您認識他?」
「聽趙姨提過,人怎麼樣?」
「目前看起來,尊重人,也沒有壞習慣。」
「你喜歡他嗎?」
「媽,現在先別問這些。」
「是不是為了我的手術?」
溫念握緊她的手。
「不是您逼我的,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念念,婚姻不能拿來還債。」
「我知道,所以我和他有協議,如果半年以後不合適,可以離婚。」
「他同意?」
「協議是他主動準備的。」
沈映秋隔著氧氣面罩看了她許久。
「那孩子進來了嗎?」
「在外面。」
「等手術結束,讓我見見。」
護士走過來提醒:「溫小姐,病人該進手術室了。」
溫念替母親掖好被角。
「媽,我就在外面等您,您睡一覺,出來以後就能看見我。」
「別哭。」
「我沒哭。」
「從小就不會撒謊。」
病床被推出去時,溫念一直跟到手術室門口。紅燈亮起,她站在原地,直到陸北辰把紙巾遞到面前。
「醫生說過,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還有百分之十。」
「那百分之十,團隊會盡力控制。」
「你是不是從來不會說,肯定沒事這種安慰人的話?」
「醫生都不敢保證的事,我不想拿來騙你。」
溫念接過紙巾,擦掉眼角的濕意。
「謝謝。」
「先坐下等。」
「你可以去公司,我一個人在這裡就行。」
「我答應沈阿姨的醫生,手術結束前不離開。」
「你什麼時候答應的?」
「昨晚。」
「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就能少擔心一點?」
「至少我不會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陸北辰在她身側坐下,把手機調成靜音。
「那你現在知道了,我今天會陪你等到手術結束。」
手術持續了四個多小時。
期間助理送來兩次文件,陸北辰都在走廊盡頭處理,沒有離開這一層。溫念偶爾抬頭,總能看見他站在那裡。
下午三點,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
「手術順利,病人生命體徵平穩,觀察二十四小時後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溫念扶住牆面。
「醫生,我現在能見她嗎?」
「麻醉還沒完全醒,只能隔著玻璃看一眼。」
「謝謝您。」
「應該謝陸先生,他提前把所有突發情況都考慮到了,連備用專家組都安排了。」
溫念轉頭看向陸北辰。
他只問醫生:「後續康複方案什麼時候能出?」
「明天上午,我們會和護理團隊一起確認。」
「藥物使用按最新方案,不需要考慮費用。」
「明白。」
第二天再到醫院時,沈映秋已經轉入VIP單人病房。
房間裡沒有普通病區濃重的藥味,空氣淨化器安靜運轉,窗台擺著一束沒有香味的白色洋桔梗。兩名護理人員輪班照顧,連康復訓練的時間都精確到了分鐘。
溫念站在門口,沒有立即進去。
護士走過來問:「溫小姐,您是覺得哪裡安排得不合適嗎?」
「這裡一天多少錢?」
「具體費用由陸先生的醫療帳戶統一結算,我們不清楚。」
「藥也是他安排的?」
「進口藥昨晚已經送到,後續三個月的用量都做了登記。」
沈映秋聽見聲音,朝她招手。
「念念,站在那裡做什麼?」
溫念走到床邊。
「媽,今天感覺怎麼樣?」
「傷口疼,但精神比昨天好。趙姨安排得太周到了,我說住普通病房就行,她偏不肯。」
「不是趙姨安排的。」
「那是誰?」
「陸北辰。」
沈映秋沉默片刻。
「他對你好不好?」
「他沒有為難我。」
「我問的不是這個。」
溫念替她調整了一下靠枕。
「他做了很多超出協議的事,又不肯讓我還。」
「所以你不安?」
「我怕自己欠得越來越多。」
「人情不是每一筆都能拿錢算清,先看他怎麼待你,再決定你怎麼回應。」
「媽,您現在不能操心這些。」
「你從小遇到別人對你好,第一反應就是躲。念念,不是所有好意都要付出代價。」
傍晚回到別墅,陸北辰正在書房看文件。
溫念敲了兩下門。
「進。」
她把一杯溫水放到桌邊。
「醫院的病房和護理團隊,我都看見了。」
「有哪裡不滿意?」
「沒有,正因為沒有,我才想來謝謝你。」
「只是口頭感謝?」
「你想要什麼?」
陸北辰合上文件,抬眼看她。
「這杯水算不算?」
「當然不算。」
「那就先欠著。」
「你不怕我還不起?」
「怕,所以沒打算讓你還。」
溫念站在桌前,許久沒有移開視線。
「陸北辰,你為什麼能把這些事做得這麼自然?」
「哪些事?」
「替我媽媽找醫生,安排護理團隊,連病房裡的花都選了沒有香味的。」
「沈阿姨術後不能受刺激,花是護士選的。」
「你總能把自己的那一部分撇得很乾淨。」
陸北辰端起她送來的水,喝了一口。
「你媽就是我媽,不用謝。」
溫念沒有繼續說話,只把桌邊散開的文件整理齊,轉身走出書房。
走到樓梯口時,樓下傳來陳姨刻意壓低的聲音。
「趙管家,二少爺那邊又派人來打聽少夫人的消息了。」
溫念停下腳步。
「先生還不知道,我沒敢直接說。您先查清楚對方想做什麼,暫時別讓先生知道。」
電話掛斷,陳姨一轉身,便看見站在樓梯上的溫念。
兩人的視線隔著一層台階碰在一起。
溫念扶著欄杆,輕聲問:「二少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