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握著那把鑰匙的手還沒完全放下,陸老太太就笑了。
「行了,別一副要哭的樣子。」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三天後念安滿月,你得準備準備。」
溫念愣了一下。
「滿月宴?」
「對。」陸老太太的語氣很輕鬆,「就在家裡辦,不請外人,叫幾個自己人熱鬧熱鬧就行。」
三天後。
溫念早上七點就被陳姨叫醒了。
「少夫人,林先生他們九點就到,您再不起來就來不及了。」
溫念揉著眼睛坐起來,旁邊的陸北辰已經不在了。
她披上外套下樓,客廳里已經開始布置了。
陸北辰穿著家居服,正站在梯子上掛氣球。
溫念看了三秒。
「你在幹什麼?」
「掛氣球。」
「我看出來了。」溫念走過去,「我是問你為什麼要親自掛。」
「陳姨夠不著。」
「那你讓趙姨叫人來——」
「來不及了。」陸北辰把最後一個氣球系好,從梯子上下來,「林澈他們八點半就到。」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溫念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七點五十。
陸北辰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男人。
林澈扛著一個巨大的禮盒,程序提著兩大袋東西,顧遲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禮品袋。
「你們不是說九點嗎?」陸北辰靠在門框上。
「我說的是八點半。」林澈把禮盒往玄關一放,「程序理解成了八點,顧遲直接理解成了現在。」
顧遲換好鞋,把禮品袋遞給溫念。
「嫂子,給念安的。」
溫念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一套手工定製的嬰兒銀飾。
長命鎖、手鐲、腳環,做工精緻得像藝術品。
「顧律師,你這禮物……」
「我媽選的。」顧遲的表情很淡,「她說女孩子要戴銀的,辟邪。」
林澈湊過來看了一眼。
「我去,你這套得多少錢?」
「不多。」
「你說的不多是多少?」
「五位數。」
林澈倒吸一口涼氣。
程序已經把袋子裡的東西往外掏了。
嬰兒爬行墊、早教玩具、消毒鍋、恆溫壺……
溫念看著那一堆東西。
「程序,你這是要開母嬰店嗎?」
「不是。」程序推了推眼鏡,「我做了功課,滿月到一歲這個階段需要的東西我列了個清單,總共八十七件,這是第一批。」
林澈在旁邊翻白眼。
「你這哪是送禮,這是送倉庫。」
「實用比華而不實的禮盒強。」
「你說誰華而不實?」
林澈把他的禮盒打開。
裡面是一套嬰兒高定禮服。
粉色的小裙子,配套的小皮鞋,還有一頂蕾絲帽子。
溫念拿起來看了看。
做工確實精緻,但是……
「林澈,念安現在才滿月。」
「我知道啊。」
「那你送這麼大的裙子幹什麼?」
「這是一歲穿的。」林澈理直氣壯,「提前準備,到時候直接穿。」
陸北辰走過來看了一眼。
「顏色太亮了。」
「粉色怎麼了?女孩子不都喜歡粉色嗎?」
「念安不喜歡。」
林澈瞪大眼睛。
「她才滿月!她怎麼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我知道。」陸北辰轉身上樓了。
林澈看著他的背影,扭頭看溫念。
「嫂子,你老公是不是瘋了?」
溫念忍著笑。
「他最近確實有點……過度投入。」
九點整。
秦漫、林柚和唐希到了。
秦漫一進門就衝上樓。
「念安呢?念安呢?」
溫念跟在後面。
「在臥室,你小點聲——」
話還沒說完,秦漫已經推開臥室的門了。
搖籃里,念安正睡得香甜。
秦漫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彎下腰看了半天。
「長大了。」她壓低聲音,但還是掩不住激動,「比上次見胖了一圈。」
「你上次見她是一周前。」
「一周能胖不少!」
林柚和唐希也湊過來。
唐希是溫念在公司的上司,這次被秦漫硬拉過來的。
她看著搖籃里的念安,眼神都軟了。
「念念,你女兒真好看。」
「現在還看不出來。」溫念說,「皺巴巴的。」
「哪裡皺巴巴了?」秦漫不服,「你看她這眉毛,這鼻子,跟你一模一樣。」
念安像是聽到了聲音,小嘴巴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一雙黑亮的眼睛。
秦漫立刻伸手。
「我能抱嗎?」
「能,托住頭。」
秦漫小心翼翼地把念安抱起來。
念安盯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
哇的一聲哭了。
秦漫慌了。
「怎麼辦?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沒有,可能是餓了。」溫念接過念安,「我去餵奶,你們先下去。」
等溫念餵完奶下樓,客廳里已經熱鬧得像菜市場。
林澈和程序在爭論嬰兒爬行墊應該鋪在哪裡。
顧遲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秦漫和林柚在幫陳姨擺餐具。
唐希和溫媽媽在聊天。
陸老太太坐在主位,手裡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屋子人。
溫念抱著念安走到客廳中間。
「好了,都別忙了。」
所有人停下動作看過來。
林澈第一個衝過來。
「讓我抱!」
他伸出手,溫念猶豫了一下。
「你行嗎?」
「我怎麼不行?我可是她乾爹!」
「誰定的?」陸北辰從廚房走出來。
「我自薦的!」
「駁回。」
「你——」
林澈還沒說完,溫念已經把念安遞給他了。
林澈接過去,動作僵硬得像抱著一個定時炸彈。
「托住頭……對,手肘往裡收……」溫念在旁邊指揮。
林澈按照指示調整了半天,終於把念安穩穩地抱在懷裡。
他低頭看著念安。
念安抬頭看著他。
安靜了三秒。
然後——
哇!
哭聲震天響。
林澈的臉瞬間垮了。
「怎麼又哭了?」
「可能是你長得太兇了。」秦漫在旁邊幸災樂禍。
「我哪凶了?」
「你看你這眉毛,這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林澈立刻把眉毛往下壓,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念安哭得更大聲了。
「行了行了,別嚇孩子了。」溫念把念安接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安的哭聲漸漸小了。
林澈痛心疾首。
「這孩子跟她爸一樣,看人下菜碟。」
顧遲站起來。
「我試試。」
溫念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
「嗯。」
溫念把念安遞給顧遲。
顧遲的動作比林澈熟練多了,托頭、兜屁股、手肘收緊,一氣呵成。
念安被他抱在懷裡,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
安靜了。
不僅安靜,嘴角還彎了一下,像是在笑。
林澈當場崩潰。
「為什麼?為什麼她不哭了?」
程序在旁邊推了推眼鏡。
「因為顧律師的氣場穩。」
「我氣場怎麼不穩了?」
「你剛才抱她的時候手在抖。」
林澈啞口無言。
陸老太太在主位上笑得眼睛都彎了。
「這孩子有眼光。」
宴會進行到中午。
陳姨把菜一道一道端上來。
溫媽媽坐在陸老太太旁邊,兩個人有說有笑。
溫念看著這個畫面,忽然覺得鼻尖有點酸。
陸北辰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了?」
「沒什麼。」溫念搖了搖頭,「就是覺得……挺好的。」
「嗯。」
「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嗎?」
「挺好的。」
溫念被他逗笑了。
飯桌上,林澈舉起酒杯。
「來,今天是念安的滿月宴,我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舉杯。
「祝念安健康快樂,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太誇張了。」秦漫說,「祝她平安順遂就行。」
「那我再加一句——」林澈看向陸北辰,「祝北辰早日擺脫女兒奴的身份。」
陸北辰放下杯子。
「不用祝,擺脫不了。」
全桌人笑成一團。
宴會尾聲。
所有人都走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陳姨收拾好桌子,溫媽媽也回隔壁公寓了。
念安在搖籃里睡著了。
溫念和陸北辰並肩坐在沙發上。
落地窗外,黃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溫念偏過頭,看著陸北辰的側臉。
「你有沒有覺得……」
他轉過頭看她。
「嗯?」
溫念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們的故事像做夢一樣?」
陸北辰沒有回答。
他伸手,把她的頭按到自己肩上。
力道不重,但很穩。
然後他開口。
聲音低沉,每個字都砸在她的心口上。
「不是夢。是你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