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的手指停在U盤上。
「你一直留著？」
陸北辰點頭。
「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第一次聽到你的聲音開始。」
溫念的喉嚨緊了一下。
她看著手裡的U盤。
外殼磨損得很厲害。
邊緣有裂痕。
但陸北辰顯然保存得很仔細。
「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陸北辰沉默了兩秒。
「因為——」
他停頓了一下。
「我想等到你真正接受自己的那一天。」
溫念抬起頭。
「什麼意思？」
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
「三年前你逃走了。」
他的聲音很輕。
「註銷了帳號，刪掉了所有錄音。」
溫念低下頭。
「那時候你不敢面對自己的聲音。」
陸北辰繼續說。
「但今天——」
他握住她的手。
「你站在所有人面前，說出了自己的故事。」
溫念的眼眶紅了。
「所以——」
陸北辰笑了。
「現在可以還給你了。」
溫念看著手裡的U盤。
過了很久。
她站起來。
「我去聽聽。」
「需要我陪你嗎？」
溫念搖頭。
「不用。」
她轉身往工作室走。
「我想自己聽。」
錄音室的門關上。
溫念坐在熟悉的位置。
面前是話筒。
旁邊是電腦。
她把U盤插進去。
電腦彈出文件夾。
只有一個音頻文件。
【晚安來電第一期_2020年9月15日】
溫念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
點擊播放。
音響里傳來雜音。
很大的雜音。
像是手機直接錄的。
然後是一個很輕的女聲。
「大家好——」
聲音在發抖。
溫念的身體僵住了。
「歡迎收聽晚安來電。」
那是她的聲音。
但又不完全是。
更青澀。
更緊張。
「我是……我是你們的晚安。」
停頓了很久。
「今天是我第一次做這個節目。」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自信。
「可能會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
溫念的眼淚掉下來了。
「但希望——」
錄音里的她深吸了一口氣。
「你今天過得還好。」
溫念捂住嘴。
肩膀開始抖。
「如果過得不好的話——」
聲音停頓了一下。
「那就讓我陪你待一會兒吧。」
錄音結束了。
只有一分鐘。
但溫念坐在那裡。
動不了。
她想起了那個晚上。
大學宿舍的床上。
她躲在被子裡。
手機貼著嘴巴。
害怕被室友聽到。
那時候她剛知道媽媽生病的消息。
整個人都是慌的。
但她還是打開了錄音軟體。
按下了錄製鍵。
因為——
她需要一個出口。
哪怕沒有人聽。
哪怕只是對著空氣說話。
她也需要說出來。
溫念擦了擦眼淚。
又點了一次播放。
「大家好，歡迎收聽晚安來電——」
這一次她聽得更清楚了。
聲音里不只是緊張。
還有孤獨。
還有——
對這個世界小心翼翼的試探。
錄音里的她。
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聽。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
只知道——
她想說點什麼。
溫念的眼淚停不下來。
「你做得很好——」
她對著屏幕小聲說。
「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好得多。」
門被敲響了。
陸北辰的聲音傳進來。
「念念，你還好嗎？」
溫念擦了擦眼淚。
「我很好。」
她的聲音有點哽。
「你進來吧。」
門開了。
陸北辰走進來。
看到她紅腫的眼睛。
「哭了？」
溫念點頭。
「嗯。」
她指了指電腦。
「我聽到了。」
陸北辰走到她身邊。
「感覺怎麼樣？」
溫念想了很久。
「像是——」
她停頓了一下。
「像是見到了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
陸北辰笑了。
「那個朋友現在過得怎麼樣？」
溫念也笑了。
「過得很好。」
她看著電腦屏幕。
「比她想像中好太多了。」
陸北辰蹲下來。
和她平視。
「念念。」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留著這個錄音嗎？」
溫念搖頭。
「因為——」
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
「原來有人和我一樣。」
溫念愣住了。
「什麼意思？」
「那時候我媽媽剛去世。」
陸北辰的聲音很輕。
「我整夜整夜睡不著。」
他看著她。
「然後有一天晚上——」
他笑了。
「我聽到了你的聲音。」
溫念的鼻尖酸了。
「你說『如果過得不好的話，那就讓我陪你待一會兒吧』。」
陸北辰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我就知道——」
他停頓了很久。
「我不是一個人。」
溫念撲進他懷裡。
哭得停不下來。
「北辰——」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謝謝你留著它。」
陸北辰抱緊她。
「不用謝。」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應該是我謝謝你。」
溫念靠在他肩上。
過了很久。
她鬆開他。
「北辰。」
「嗯？」
「我想錄一期新節目。」
陸北辰愣了一下。
「現在？」
溫念點頭。
「對，現在。」
她看著話筒。
「我想對三年前的自己說幾句話。」
陸北辰站起來。
「那你錄吧。」
他走到門口。
「我在外面等你。」
溫念搖頭。
「不用。」
她拉住他的手。
「你就在這裡。」
陸北辰看著她。
「你確定？」
溫念點頭。
「確定。」
她轉身坐到話筒前。
深吸了一口氣。
戴上耳機。
打開錄音軟體。
手指停在錄製鍵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北辰。
陸北辰沖她點了點頭。
溫念按下錄製鍵。
紅燈亮起。
她看著話筒。
開口。
「大家好，歡迎收聽晚安·念安特別篇。」
她的聲音很平靜。
和三年前完全不同。
「今天我想對三年前的自己說幾句話。」
她停頓了一下。
看向電腦屏幕上那個舊文件。
「嘿，許南音——」
她深吸了一口氣。
「你做得很好。」
陸北辰站在她身後。
看著她的背影。
「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好得多。」
溫念的聲音開始發抖。
「謝謝你當初沒有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