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15日。
下午六點。
京北藝術中心門口。
溫念站在台階下。
手裡攥著一張A4紙。
對摺了好幾次。
邊角已經有點皺。
那是念安畫的「我的家」。
她掃描列印了一張縮印版。
裝在外套口袋裡。
此刻被她攥在手心。
「溫姐姐——」
夏晚晚跑過來。
穿著一條米色長裙。
化了妝。
「你看我這樣行嗎？」
溫念點頭。
「很好看。」
周小滿也來了。
黑色連衣裙。
小陳穿了件白襯衫配西褲。
阿俊難得穿了西裝。
林姐踩著高跟鞋。
「人齊了？」溫念問。
「齊了。」夏晚晚數了一遍，「就差陸總他們了。」
話音剛落。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陸北辰下車。
穿著深色西裝。
念安被他抱著。
穿了條粉色小裙子。
頭髮紮成兩個辮子。
「媽媽——」
念安看到溫念。
伸手要抱。
溫念接過她。
「今天乖嗎？」
念安用力點頭。
「乖！」
陸北辰看了溫念一眼。
「緊張？」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嗯。」
「別怕。」陸北辰握住她的手，「我在。」
溫念的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
林澈他們也到了。
程序和秦漫。
顧遲和林柚。
林澈一個人。
「北辰！」林澈大步走過來，「今天什麼大日子啊！」
陸北辰看了他一眼。
「小聲點。」
林澈笑了。
「行行行。」他轉向溫念，「嫂子，緊張不？」
溫念點頭。
「緊張得要命。」
「怕什麼。」林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拍得那麼好——」
他停頓了一下。
「肯定沒問題。」
秦漫走過來。
抱住溫念。
「念念。」
「嗯？」
「不管結果怎麼樣——」秦漫的聲音有點哽，「你都是最棒的。」
溫念的鼻尖一酸。
「別這麼說——」她吸了吸鼻子，「我會哭的。」
林柚也湊過來。
「念念，加油。」
唐希點頭。
「我們都會陪著你。」
溫念看著這些人。
突然覺得喉嚨很緊。
「謝謝你們。」
她的聲音有點抖。
「真的——」
「行了。」陸北辰打斷她，「該進去了。」
一群人往裡走。
影展的工作人員在門口引導。
「請問是《在一起》劇組嗎？」
溫念點頭。
「對。」
「這邊請。」工作人員做了個手勢，「放映廳在三樓。」
電梯上行。
溫念一直攥著那張畫。
手心的汗把紙都濡濕了。
陸北辰看了她一眼。
「鬆開。」
溫念搖頭。
「不松。」
她小聲說。
「這是我的護身符。」
陸北辰笑了。
沒再說話。
三樓。
放映廳門口。
已經有觀眾在排隊了。
兩百人的廳。
座位快滿了。
溫念看著這一幕。
呼吸有點急。
「我想坐最後一排。」
她轉頭對陸北辰說。
陸北辰點頭。
「好。」
工作人員過來。
「溫導，您的位置在前排——」
「我想坐後面。」溫念打斷她，「可以嗎？」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當然可以。」
溫念拉著陸北辰。
往最後一排走。
念安被林澈抱著。
坐在旁邊。
燈還亮著。
觀眾陸續進場。
溫念看著他們。
有年輕情侶。
有中年夫婦。
還有獨自一人的。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
期待。
好奇。
或者只是路過。
七點整。
燈暗下來了。
放映廳安靜了。
只有空調的低鳴。
溫念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陸北辰握住她的手。
「別緊張。」
溫念點頭。
但手還在抖。
大銀幕亮起來。
黑屏。
然後是字幕——
「獻給每一個努力在一起的人」
溫念的旁白聲從音箱裡傳出——
「這是一部關於『在一起』的紀錄片。」
她的聲音很輕。
很平靜。
「不是關於完美的在一起——」
停頓了兩秒。
「而是關於不完美的人怎麼選擇留下來。」
鏡頭切入。
是李奔和蘇晴的清晨。
擠牙膏。
吵架。
觀眾席傳來輕微的笑聲。
溫念的肩膀放鬆了一點。
然後是冷戰。
和好。
李奔在蘇晴耳邊說——
「我沒有嫌你的意思。真的。」
觀眾席安靜了。
溫念聽到旁邊有人抽泣。
她轉過頭。
一個女孩坐在男朋友旁邊。
眼淚掉下來。
男朋友遞給她紙巾。
女孩搖頭。
只是握緊了男朋友的手。
鏡頭切換。
是王建國。
早上四點起床。
給兩個孩子做早飯。
送大寶上學。
照顧小寶。
觀眾席傳來更多的抽泣聲。
溫念的眼眶也紅了。
陸北辰在旁邊小聲說。
「你拍得很好。」
溫念點頭。
沒說話。
怕一說話就會哭出來。
鏡頭繼續。
是張阿姨和李叔叔。
吵了三十年。
但手牽著手去買菜。
觀眾席傳來笑聲。
溫念也笑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
最後一段。
是趙銘。
幼兒園門口。
小雨撲進他懷裡。
「爸爸你真的來了！」
趙銘抱緊他。
「爸爸說了會來。」
觀眾席徹底安靜了。
只有抽泣聲。
溫念看到前排有個男人。
肩膀在抖。
旁邊的女人遞給他紙巾。
他接過來。
擦了擦眼睛。
然後握住女人的手。
片尾字幕開始滾動。
溫念的旁白再次響起——
「什麼是在一起？」
「不是沒有爭吵。」
「不是沒有眼淚。」
「而是吵完了還想和好。」
「哭完了還想繼續。」
「因為——」
停頓了兩秒。
「在一起，本身就是最難的事。」
黑屏。
字幕結束。
放映廳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
燈亮起來了。
就在那一刻。
全場起立。
掌聲響起。
雷鳴般的掌聲。
溫念愣住了。
她看著前面站起來的觀眾。
一個。
兩個。
十個。
二十個。
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拍手。
用力地拍手。
前排那個哭過的男人。
拍得最用力。
溫念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陸北辰握緊她的手。
「看。」
他的聲音很輕。
「這是你的。」
溫念點頭。
哭得停不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畫。
念安畫的「我的家」。
已經被汗水濡濕了。
但她還是攥得很緊。
掌聲持續了很久。
很久。
直到工作人員上台。
「謝謝大家——」
掌聲才慢慢停下來。
觀眾陸續離場。
溫念坐在最後一排。
看著他們走出去。
有人在說話。
「太好看了——」
「我看哭了——」
「真的——」
「我也是——」
溫念聽著這些聲音。
喉嚨緊得說不出話。
陸北辰站起來。
「走吧。」
溫念點頭。
站起來。
腿有點軟。
陸北辰扶住她。
「沒事吧？」
溫念搖頭。
「沒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
她停頓了一下。
「太激動了。」
一群人走出放映廳。
林澈抱著念安。
「嫂子！」他的聲音很大，「你太厲害了！」
秦漫抱住溫念。
「念念——」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看哭了——」
林柚也哭了。
「我也是——」
唐希在旁邊擦眼淚。
「溫姐姐——」
夏晚晚哭得最凶。
「溫姐姐你知道嗎——」
她抽泣著說。
「全場起立的時候——」
她停頓了一下。
「我覺得我們成功了——」
溫念也哭了。
「對——」
她點頭。
「我們成功了——」
影展大廳里有一面留言牆。
白色的牆面。
上面貼滿了便利貼。
都是觀眾的留言。
溫念走過去。
一張一張看。
「這部片子讓我想起了我媽媽。」
「看完之後我給老婆打了電話。」
「謝謝你拍了這樣一部片子。」
「我哭了整整九十分鐘。」
溫念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看到最下面有一張。
粉色的便利貼。
上面寫著——
「看完這部片子我做了一個決定——回家和她說『我願意一直在一起』。」
溫念站在那裡。
看了很久。
陸北辰從身後走過來。
把下巴擱在她肩上。
「怎麼了？」
溫念搖頭。
「沒什麼。」
她笑了。
眼角帶著一點淚光。
「就是覺得——值了。」
她轉過頭看他。
「做的一切都值了。」
陸北辰收緊手臂。
「嗯。」
他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
夜風吹過來。
他們兩個人站在影展門口。
身後是燈火。
面前是夜色。
念安被林澈抱著。
在不遠處咿咿呀呀地拍手。
溫念靠在陸北辰懷裡。
看著遠處的夜空。
「北辰。」
「嗯？」
「你說——」
她停頓了一下。
「這就是幸福嗎？」
陸北辰低下頭。
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這就是幸福。」
他的聲音很輕。
很輕。
「一切都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