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工作室的門被推開。
快遞員抱著三個紙箱走進來。
「溫念是哪位?」
溫念從電腦前抬起頭。
「我是。」
快遞員把箱子放在地上。
「簽個字。」
溫念接過簽收單。
「這麼多?」
「對。」快遞員擦了擦汗,「還有兩箱在車上。」
溫念愣住了。
夏晚晚從裡間跑出來。
「溫姐姐,怎麼這麼多快遞?」
溫念也不知道。
快遞員又搬進來兩箱。
五個紙箱堆在工作室門口。
溫念簽完字。
快遞員走了。
夏晚晚蹲下來。
「要拆嗎?」
溫念點頭。
「拆吧。」
夏晚晚拆開第一個箱子。
裡面全是信。
白色的信封。
牛皮紙信封。
還有彩色的信封。
密密麻麻堆滿了整個箱子。
「天哪——」夏晚晚抓起一把信,「這麼多?」
溫念也蹲下來。
拿起一封。
信封上寫著——
「寄給《在一起》劇組的溫導演」
她拆開。
裡面是一張粉色信紙。
字跡工整。
「溫導演您好,我是一個剛結婚三個月的新婚妻子。看了您的紀錄片後,我哭了整整一個晚上。我和丈夫也經常因為生活瑣事吵架,每次吵完我都想離婚。但看完片子我突然明白了——吵架不代表不愛,在一起才是最難的選擇。謝謝您。」
溫念的喉嚨有點緊。
「溫姐姐——」夏晚晚舉起一封信,「這封也是。」
溫念接過來看。
「溫導演,我是一個單親爸爸。看到王建國的故事時,我終於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謝謝您讓我看到——原來還有那麼多人和我一樣在努力。」
溫念的眼眶紅了。
夏晚晚又拆開一封。
「溫導演,我今年七十歲了。和老伴吵了五十年。看完您的片子,我回家跟他說了一句『謝謝你陪了我五十年』。他愣了半天,然後哭了。」
溫念的眼淚掉下來了。
「溫姐姐——」夏晚晚也哭了,「這些信——」
溫念擦了擦眼淚。
「一封一封看。」
兩個人坐在地上。
開始拆信。
每拆一封。
都是一個故事。
有感謝的。
有傾訴的。
還有分享自己故事的。
溫念看得很慢。
每一封都仔細看完。
拆到第三個箱子的時候。
溫念拿起一封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沒寫寄件人。
只有一行字——
「給溫導演」
她拆開。
裡面是兩張信紙。
字跡有點潦草。
但很用力。
紙上甚至被筆尖戳出了小坑。
溫念開始讀——
「溫導演您好。
我是趙婉。
就是紀錄片裡那個單親媽媽。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但我想告訴您——
謝謝您把我的故事拍出來。
片子播出後,我媽媽給我打了電話。
她說『婉婉,我看到了』。
她哭著跟我說對不起。
說當年不該勸我忍。
說她錯了。
溫導演,您知道嗎?
我等這句話等了三年。
我以為她永遠不會理解我。
但那天晚上,她理解了。
還有——
我鼓起勇氣報警了。
申請了人身保護令。
前夫被限制接近我和女兒。
我帶著女兒搬出來了。
租了一個小房子。
雖然不大。
但是我們的。
女兒現在每天睡覺前都會問我——
『媽媽,今天開心嗎?』
我說開心。
她就笑了。
溫導演——
我想告訴您的是——
不是為了讓別人可憐我。
而是讓我自己知道——
我值得被好好對待。
謝謝您。
真的謝謝您。
趙婉」
溫念看到最後一句。
手指開始發抖。
她盯著那行字——
「我值得被好好對待」
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夏晚晚看到她的表情。
「溫姐姐?」
溫念把信遞給她。
夏晚晚接過來。
低頭看。
看完。
她也哭了。
「溫姐姐——」她的聲音在發抖,「她——」
溫念點頭。
沒說話。
怕一說話就會崩潰。
過了很久。
她深吸了一口氣。
「晚晚。」
「嗯?」
「你知道嗎?」溫念看著那封信,「得獎的時候我很開心。」
她停頓了一下。
「但看到這封信——」
她轉過頭看夏晚晚。
「我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幸運。」
夏晚晚擦了擦眼淚。
「創作者最大的幸運——」
溫念接過話。
「不是得獎。」
她看著手裡的信。
「而是有一天收到一封信——」
她的聲音有點哽。
「上面寫著『因為你我改變了人生』。」
夏晚晚點頭。
哭得說不出話。
晚上八點。
溫念拿著那封信回家。
推開門。
陸北辰正在客廳陪念安玩積木。
「回來了?」他抬起頭。
溫念點頭。
「嗯。」
她走過去。
在沙發上坐下。
陸北辰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溫念把信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
陸北辰接過來。
展開。
低頭看。
看得很慢。
看完。
他沉默了兩秒。
「趙婉報警了?」
溫念點頭。
「對。」
「而且——」她的聲音有點抖,「她媽媽給她打電話了。」
陸北辰看著信。
「這封信——」
他停頓了一下。
「比任何獎盃都珍貴。」
溫念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北辰——」
陸北辰放下信。
看著她。
「我突然覺得——」溫念擦了擦眼淚,「做這部片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
「真的值了。」
陸北辰握住她的手。
「不是值了。」
他糾正她。
「是一直都值得。」
溫念點頭。
「對。」
她看著茶几上的信。
「北辰,你說——」
「嗯?」
「聲音的力量——」溫念轉過頭看他,「到底有多大?」
陸北辰想了想。
「大到可以穿越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
「穿越距離。」
「穿越一切障礙——」
溫念接過話。
「落在需要它的人心裡。」
陸北辰點頭。
「對。」
溫念站起來。
拿起信。
「我去書房一下。」
陸北辰看著她的背影。
「嗯。」
溫念上樓。
推開書房的門。
走到書桌前。
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抽屜里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很舊。
邊角都磨損了。
那是陸北辰當年保存電台錄音的文件夾。
溫念把趙婉的信小心地疊好。
放進抽屜。
就放在那個舊文件夾旁邊。
舊的東西。
新的東西。
躺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
然後關上抽屜。
轉身走出書房。
下樓。
陸北辰還在陪念安玩積木。
溫念走過去。
在他旁邊坐下。
「北辰。」
陸北辰轉過頭。
「嗯?」
溫念看著他的眼睛。
「你當年留著我的電台錄音——」
她停頓了一下。
「是不是也是因為——」
陸北辰打斷她。
「是因為那個聲音救了我。」
他的聲音很輕。
「就像現在你的片子救了趙婉。」
溫念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所以——」陸北辰握住她的手,「聲音的力量——」
他看著她。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溫念點頭。
「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
「我只是沒想到——」
她的聲音有點哽。
「它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陸北辰抱緊她。
「可以。」
他的聲音很堅定。
「而且會一直可以。」
念安爬過來。
「媽媽你又哭了?」
溫念笑了。
「沒哭。」
她擦了擦眼淚。
「媽媽就是太開心了。」
念安歪著頭。
「那念安也開心!」
溫念把她抱進懷裡。
陸北辰看著她們。
「念念。」
溫念抬起頭。
「嗯?」
陸北辰的聲音很輕。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溫念搖頭。
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
「我在想——」
他停頓了一下。
「當年在電台里聽到你聲音的那個人——」
他笑了。
「一定也像趙婉一樣寫過一封信。」
溫念愣住了。
「什麼信?」
陸北辰握住她的手。
「一封永遠不會寄出去的感謝信。」
他看著她。
「上面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