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所有願意傾聽的人。」
溫念看著筆記本上這行字。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是念安幼兒園老師發來的消息。
「溫媽媽，今天念安在班上的表現特別棒！我把視頻發給您了。」
下面跟著一個視頻文件。
溫念點開。
畫面是幼兒園的小舞台。
很簡陋。
一塊藍色的背景布。
一個小講台。
講台上站著念安。
她穿著幼兒園的小校服。
扎著兩個小辮子。
手裡攥著話筒。
話筒對她來說有點大。
她兩隻小手才能握住。
老師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
「念安，你準備好了嗎？」
念安用力點頭。
「準備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
看向台下。
「大家好——」
她的聲音奶聲奶氣的。
「我叫陸念安。」
她停頓了一下。
「今天——」
她想了想。
「今天念安要講一件讓我最自豪的事。」
台下傳來小朋友們的聲音。
「念安你要講什麼呀——」
念安擺擺手。
「你們別說話——」
她很認真地說。
「念安要開始講了。」
台下安靜了。
念安又清了清嗓子。
「念安最自豪的——」
她停頓了一下。
「不是念安自己——」
她搖頭。
「是念安的媽媽。」
溫念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
念安繼續說。
「念安的媽媽——」
她想了想。
「媽媽以前會在晚上對著一個東西說話。」
她比劃了一下。
「就是一個黑黑的、圓圓的東西。」
台下有小朋友笑了。
念安皺著眉頭。
「你們別笑——」
她很嚴肅地說。
「那個東西叫——」
她想了很久。
「叫話筒！」
她驕傲地說。
「媽媽對著話筒說話——」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
她的眼睛亮了。
「然後就有很多很多人聽到了！」
她張開雙手。
「有這麼多人！」
老師在畫面外問。
「念安，你知道你媽媽說了什麼嗎？」
念安點頭。
「知道！」
她很認真地說。
「媽媽說——」
她停頓了一下。
學著溫念的語氣。
「每個人都值得被聽到。」
她點頭。
「媽媽就是這麼說的。」
她又補充了一句。
「念安記得很清楚！」
台下又有聲音。
「那你媽媽為什麼要說這個呀？」
念安想了想。
「因為——」
她停頓了很久。
「因為有人害怕。」
她的聲音突然輕了。
「有人晚上會哭。」
她看著台下。
「有人覺得沒有人聽他們說話。」
她停頓了一下。
「但是——」
她的聲音又大起來了。
「但是媽媽聽到了！」
她用力點頭。
「媽媽每天晚上都在聽！」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
她笑了。
「然後那些人就不害怕了。」
老師又問。
「所以念安覺得媽媽很厲害？」
念安用力點頭。
「對！」
她舉起手裡的話筒。
「念安覺得媽媽超級超級厲害！」
她停頓了一下。
「因為——」
她想了想。
「因為媽媽讓別人不害怕了。」
她看著鏡頭。
「念安以後也要像媽媽一樣——」
她的聲音很堅定。
「讓別人不害怕。」
視頻結束了。
溫念坐在椅子上。
手機屏幕黑了。
她沒有動。
過了很久。
她點開視頻。
又看了一遍。
念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媽媽說——每個人都值得被聽到。」
溫念的眼眶紅了。
她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第七遍。
夏晚晚推開門。
「溫姐姐——」
她看到溫念的表情。
「您怎麼了？」
溫念搖頭。
「沒事。」
她擦了擦眼角。
「就是——」
她把手機遞給夏晚晚。
「你看這個。」
夏晚晚接過來。
點開視頻。
看完。
她抬起頭。
眼眶也紅了。
「溫姐姐——」
她的聲音有點哽。
「念安好懂事——」
溫念點頭。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氣。
「太懂事了。」
夏晚晚把手機還給她。
「溫姐姐——」
她停頓了一下。
「您真的影響了很多人。」
她看著溫念。
「包括念安。」
溫念的喉嚨緊了一下。
她低下頭。
「我只是——」
她的聲音很輕。
「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夏晚晚搖頭。
「不。」
她很認真地說。
「您做的——」
她停頓了一下。
「是很多人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溫念看著她。
夏晚晚繼續說。
「您知道嗎——」
她的眼眶更紅了。
「念安說的那些話——」
她停頓了一下。
「也是我想說的。」
溫念站起來。
走過去抱住她。
「謝謝你。」
溫念的聲音很輕。
「謝謝你一直跟著我。」
夏晚晚靠在她肩上。
「不是我跟著您——」
她哽咽著說。
「是您帶著我們往前走。」
晚上八點。
溫念回到家。
推開門。
陸北辰正在廚房。
念安坐在餐桌前寫作業。
看到溫念。
「媽媽——」
她跳下椅子跑過來。
「媽媽，念安今天上台講話了！」
溫念蹲下來。
「嗯。」
她摸了摸念安的頭。
「媽媽看到視頻了。」
念安的眼睛亮了。
「老師發給你了？」
溫念點頭。
「發了。」
念安拉著她的手。
「媽媽——」
她仰起頭。
「念安講得好嗎？」
溫念看著她的眼睛。
「很好。」
她的聲音有點哽。
「非常好。」
念安笑了。
「那就好——」
她轉身跑回餐桌。
「念安要繼續寫作業了——」
溫念站起來。
走到廚房門口。
陸北辰正在切菜。
「回來了？」
溫念點頭。
「嗯。」
她靠在門框上。
「北辰——」
陸北辰轉過頭。
「怎麼了？」
溫念拿出手機。
「你看這個。」
陸北辰放下刀。
擦了擦手。
接過手機。
點開視頻。
他站在那裡。
看完整個視頻。
放下手機。
沉默了一會兒。
「她像你。」
溫念愣了一下。
然後搖頭。
「不。」
她看著客廳里的念安。
「她比我勇敢。」
她停頓了一下。
「她從來就不怕站在人前。」
陸北辰走過來。
把手覆在她手上。
「因為她從來沒缺過愛。」
溫念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著陸北辰。
他的眼神很平靜。
但那句話——
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她心裡最深的那扇門。
她安靜了很久。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