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說完,直播間安靜了很久。
何薇摘下耳機,看著溫念。
「謝謝你,溫導。」
溫念笑了。「謝謝你邀請我。」
走出廣播大廈,京北的夜風很涼。溫念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震了。
陸北辰的消息。
「聽完了。開車來接你。」
溫念打字。
「你也聽了?」
「從頭到尾。」
停了兩秒。又來一條。
「最後那句話——說得好。」
溫念靠在路燈下,笑了。
三個月後。
工作室。
溫念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
屏幕上,時間軸走到了盡頭。最後一幀是黑屏白字,然後是她自己的聲音——
「這部片子獻給每一個在深夜裡需要被聽見的人。耳朵不貴,但它能給出的東西——是無價的。」
夏晚晚站在她身後,已經看了十分鐘了。
「溫姐姐。」
溫念轉過頭。
夏晚晚的眼眶是紅的。
「剪完了?」
「剪完了。」
夏晚晚擦了擦眼角。「最後那段旁白,我聽了三遍。」
周小滿從隔壁探出頭。「完成了?那接下來找發行渠道吧?上次金鏡獎之後好幾個平台都來問過——」
「不找平台。」
周小滿愣了。「什麼?」
溫念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了兩個字。
「免費。」
周小滿的嘴張開了。「溫姐,您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
夏晚晚也急了。「溫姐姐,製作費用加後期,這筆錢——」
「我自己出。」溫念轉過身看著她們,「不走工作室的帳。」
周小滿走近了一步。「不是錢的問題——您知道有多少平台想買版權嗎?光預購報價——」
「我知道。」
「那您還——」
「小滿。」溫念打斷她,聲音很平靜,「這部片子叫什麼?」
周小滿愣了一下。「《聽見》。」
「它的主題是什麼?」
「讓人被聽見。」
「那如果放在付費平台上——」溫念看著她,「那些最需要被聽見的人,他們付得起會員費嗎?」
周小滿沒說話。
溫念繼續說。「療愈中心裡那些來訪者,失去親人的,失業的,獨居的——他們晚上打開手機,看到要付費,會怎麼做?」
「關掉頁面。」夏晚晚接話,聲音很輕。
「對。」溫念點頭,「關掉頁面。然後繼續一個人待著。」
工作室安靜了幾秒。
周小滿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那掛在哪?」
溫念轉身,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
「北辰公益基金會·官網。」
周小滿看著那行字。「陸總的基金會?」
「基金會本身有公益傳播資質,官網有現成的視頻埠。」溫念敲了敲白板,「不需要額外發行成本,不需要審核排期,受眾本來就是需要幫助的人群。」
夏晚晚反應過來了。「精準匹配。」
溫念看著她。「你反應快了。」
夏晚晚笑了。「跟您學的。」
周小滿抬起頭。「溫姐,那商業上——以後工作室怎麼跟人談?人家會說我們不掙錢。」
「第一部拿了金鏡獎。」溫念靠在白板旁邊,「口碑和名氣已經有了。第二部拿來做公益,恰恰證明工作室不是只看錢的。」她看著周小滿,「以後再談項目,這就是我們的底氣。」
周小滿沉默了兩秒。
然後笑了。
「懂了。」
當天晚上。
溫念回到家。
陸北辰在書房。
「北辰。」
他抬起頭。「片子剪完了?」
「嗯。」溫念在他對面坐下,「有件事跟你商量。」
「說。」
「我想把《聽見》免費掛在你基金會官網上。」
陸北辰看著她。
「平台的報價你看過了?」
「看過了。」
「確定不要?」
「確定。」
陸北辰沉默了一會兒。
「技術團隊明天就能對接。」他拿起手機,「我讓他們擴容伺服器。」
溫念愣了。「你不勸我?」
「勸你什麼?」
「勸我別白送。」
陸北辰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念念,你知道我建療愈中心的時候,有人問過我同樣的話嗎?」
溫念看著他。
「他們問我為什麼不收費。我說——需要被治癒的人不該先被收費。」他停頓了一下,「你做的事跟我一樣。我為什麼要勸你?」
溫念的眼眶紅了。
陸北辰揉了揉她的頭。
「這是你自己掙來的底氣。我只管給你把路鋪好。」
一周後。
十二月十八號。晚上八點。
《聽見》正式上線。
溫念坐在工作室電腦前。
夏晚晚和周小滿擠在她身後。
後台刷新。
播放量——0。
夏晚晚咬著嘴唇。「怎麼還沒——」
數字跳了。
1。
「有了!」周小滿喊了一聲。
7。15。48。
「在漲——」
秦漫在群里發消息。「念念,全平台轉發了。」
林澈:「公司全員轉了。」
程序:「已推。」
一百。五百。一千。
周小滿的手機震了。「溫姐,京北FM也轉了——何薇老師的配文是:『你永遠不知道誰在聽。但她知道你需要被聽見。』」
溫念盯著屏幕。
一萬。
十萬。
「天哪——」夏晚晚的聲音在發抖。
評論區開始刷屏。
「凌晨兩點看完,哭了一個小時。」
「我就是片子裡那種人。三年沒跟人說過心裡話。」
「謝謝溫導。謝謝這部片子是免費的。」
二十萬。五十萬。八十萬。
溫念一條一條看著那些評論。手指攥緊了滑鼠。
九十八萬。九十九萬。
一百萬。
周小滿的聲音啞了。「破百萬了。」
溫念沒有歡呼。
她安靜地看著那個數字跳過一百萬,繼續往上走。
然後關掉了電腦。
「溫姐姐?」夏晚晚看著她。
「你們先回去吧。」
溫念站起來。走到陽台。推開門。
十二月的夜風很冷,撲在臉上像一盆涼水。
她站在欄杆前。
深深呼了一口氣。
京北的夜景在她面前展開。萬家燈火,密密麻麻的光點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際線。高樓的窗戶亮著暖黃色,街燈連成銀色的河。
和當年那張讓她走進攝影社的照片一模一樣。
那年她十八歲,站在宿舍樓頂,用借來的相機拍下京北的夜。社長問她為什麼想學攝影,她說——「我想記錄那些會消失的東西。」
現在她站在更高的地方。
看到的燈火更多了。
她知道那些燈火里——
有人正在聽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