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不知道你嗎?」
原本蓄滿鋒芒、即將傾覆一切的瘋批氣場,硬生生卡在半空。
「在嚇唬我,我真不理你了啊。」
季尋那邊沉默了很久,冷戾的呼吸微微紊亂。
他是真的動了偏執的念頭,可被她一句話輕易戳穿所有偽裝的兇狠。
林知晚繼續輕聲安撫,穩穩拿捏了他所有軟肋:「我知道你慌,知道你不安,可你真的沒必要用這種方式逼我。」
「我再說最後一遍,我不會丟你。」
「哪怕我結婚、哪怕我有新的生活,你季尋,永遠是我最特殊、最放心不下的人。」
「你所有的極端、所有的不安,我都懂,但別用這種幼稚的方式嚇我。」
電話那頭,一身桀驁戾氣的季尋,徹底卸了所有鋒芒。
囂張的氣焰碎得一乾二淨,只剩下被拆穿心思的沉悶與無奈。
他陰沉著嗓子,語氣帶著一絲不甘的偏執,凶不起來,也狠不下去:「你就不怕,我對你,真的瘋一次?」
林知晚晚輕聲一笑,溫柔又強勢:「你捨得嗎?」
「所以,別鬧了。」
被林知晚輕飄飄一句話戳穿心底所有偽裝的兇狠,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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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股碾壓眾生、誰敢攔他就覆滅誰的瘋戾氣場,肉眼可見地崩得乾乾淨淨。
外人眼裡的季尋,是喜怒無常、手段狠絕、從不吃癟的頂級煞神。
上一秒還在跨國資本圈鐵血清算對手,眼皮不眨送對手跌落深淵,冷酷絕情到無人敢近。
可偏偏在林知晚面前,他所有的狂妄、暴戾、偏執,全是紙老虎。
他明明放完了最陰狠的狠話,揚言要囚她一生、掀翻一切阻礙,語氣凶得能震碎人心。
可被她一句「你捨得嗎?」輕輕點破,瞬間就慫了。
聽筒里傳來他幾不可聞的磨牙聲,帶著被戳穿心思的惱羞成怒,卻半點不敢真的凶她。
「你……你別太篤定。」
季尋的聲音冷不下來了,原本壓得極低的瘋批聲線,硬生生繃出一點彆扭的委屈,又拽又慫:
「我真的會。」
「我真的敢把你帶走,真的敢不管一切……」
越說越沒底氣。
連他自己都騙不下去。
他能拿捏全世界,唯獨拿捏不住一個林知晚。
他能對所有人冷血無情、斬草除根,唯獨對她,連重話都捨不得多說一句,更別說真正困住她、逼她難受。
林知晚聽得輕笑出聲,嗓音軟軟的,卻字字精準拿捏他所有軟肋:
「是嗎?那你現在來。」
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接把不可一世的季尋堵得啞口無言。
那頭徹底沉默了。
囂張氣焰全無,只剩下被吃的死死的憋屈。
他瘋是真的瘋,狂也是真狂,可慫也是真慫。
僵持幾秒後,季尋的語氣徹底軟了下來,戾氣盡數褪去,只剩下偏執又憋屈的妥協,彆扭極了。
「我不來。」
「我怕你生氣。」
所有人都知道他瘋,他偏執,他肆無忌憚。
可只有林知晚知道,他所有的不擇手段,都是用來護她,所有的兇狠,只是用來騙自己。
他狂在世人面前,慫在她面前。
季尋咬著牙,悶悶的,帶著一點不甘的服軟。
「姐姐,你是不是就是吃准了我捨不得對你怎麼樣,才次次都不怕我,是不是?」
林知晚溫柔應道:「是。」
「因為我知道,你所有的瘋所有的狠,都只留給別人。」
電話那頭是徹底沒了脾氣。
他低聲妥協,偏執又卑微:「算你厲害。」
林知晚沒有繼續揪著方才的狠話不放,語氣驟然放軟,是細碎又真切的關心,「說了這麼久,吃飯了嗎。」
突如其來的問詢,讓電話那頭的季尋怔住。
他身處F國,剛結束一場長達數小時的商業對峙,手段狠厲地壓垮對手,全程滴水未進、粒米未沾。方才被結婚的消息刺激,滿心都是恐慌、不甘和偏執,更是忘了吃飯這回事。
唯獨林知晚。
哪怕剛剛被他用極端的方式威脅、偏執地糾纏,轉頭第一句話,還是關心他的溫飽。
季尋喉間微哽,方才所有的戾氣、委屈、不甘,盡數被這一句簡單的問話融化。
他低低嗯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落寞:「沒吃。」
「沒時間。」
簡簡單單三個字,藏盡了他常年刀口舔血、步步廝殺的狼狽。
你在那邊本來就沒人好好照顧,一身舊傷還沒好,天天熬夜硬碰硬,身體不要了?」
她的語氣不重,沒有訓斥,只有實打實的牽掛,輕飄飄透過聽筒傳過去,精準戳中季尋最柔軟的地方。
這個橫掃海外商圈、從不受任何人管教的瘋批大佬,此刻乖得不像話,乖乖聽著她的叮囑,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低聲辯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軟糯又順從:「忙著處理事情,又聽見你結婚的消息,慌神了,忘了。」
「姐姐,我想吃你煮的面。你回來給我煮好不好。」
林知晚嘆了口氣,有些無奈,溫聲叮囑道:「等過段日子我就回去看你,你自己乖乖的,照顧好自己,趕緊去吃飯。」
季尋沉默良久,眼底翻湧著滾燙的情緒,所有的偏執瘋狂,最終都化作對她一人的聽話順從。
姐姐還是不能回來嗎?
「好。」
他乖乖應聲,聲音溫柔得褪去所有鋒芒:「我聽姐姐的。」
「你讓我吃,我就去吃。」
掛了電話,林知晚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方才和季尋拉扯的偏執、溫柔、忐忑盡數褪去,只剩一室暖黃的燈光,靜靜落在她眼底,暈開一片綿長的酸澀。
她靠在床頭,思緒不由自主的飄回年少的時候。
沒人知道,她當年那一張出國留學的錄取通知書,是林家全家人硬生生砸出來的未來。
普通工薪的家庭,家境本就平平,一家人一輩子省吃儉用,摳摳搜攢了一輩子積蓄,從來捨不得給自己買一件新衣服、吃一頓好飯。
可得知她拿到留學名額的那天,全家人沒有半點猶豫。
奶奶拿出了壓在箱底、準備用來養老的全部存款,父母四處奔走借錢,拉下所有臉面去求親戚幫忙,就連本可以留著應急的家用,全都一股腦拿了出來,只為湊齊她昂貴的學費和生活費。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讀書是出路,只知道她家知晚爭氣,不能讓前途毀在沒錢上。
那幾年,家裡過得格外拮据。
父母縮減所有開銷,常年粗茶淡飯,捨不得添置一件家電;奶奶常年吃藥,卻硬生生停了幾樣滋補的保健品,就為了多給她打一點生活費,怕她在國外吃苦、受委屈、捨不得吃飯。
全家人勒緊褲腰帶,拼盡全力,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積蓄、所有的底氣,全都給了她一個人。
甚至連林知書上大學的學費都出不起,甚至輟學,只為早點賺錢供林知晚。
他們拼盡全力,送她走出小城,送她去看更廣闊的世界,只盼她往後平安順遂、一生無憂。
她林知晚,何其榮幸,能被一家人這麼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