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信息,也沒有明顯的漏洞。
陸老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在掂量他的話里有沒有沒被說出來的東西。
陸亦晞在旁邊安靜地坐著,沒有主動說話。
她拿到的角色是一個路過店門口的鄰居,沒有多少台詞,大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在關鍵節點上補一句無關緊要的信息,讓局勢不偏離軌道。
她很久沒玩兒過劇本殺了,以前還沒回陸家的時候,天天和米晴尤娜她們待在一起,劇本殺天天玩兒,回陸家後,她們聚在一起的時間少了。
久違的湊一起玩兒遊戲,倒是感覺回到了當初全世界浪的時候。
她的目光默默觀察著每個人回答時細微的神態變化,沒有出聲打斷任何人的思路。
遊戲進行到一半時,伯恩和米晴因為一個不在場證明的細節爭論了起來,兩個人互不相讓,像真的在案件現場復盤一樣。
伊森端著茶杯喝了一口,不慌不忙的,偶爾插一句話,卻很有力度的反駁了米晴。
陸老聽著聽著,忽然說了一句:「那遺孀呢?你當時在哪兒?」
他從那些紛亂的線索里理出了一條線,決定朝這個方向走一探。
尤娜抬起頭,臉上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像是被問中了什麼,但還是不急不緩地給出了一個回答。
病房裡的聲音一直持續著,有時爭論,有時低笑,有時忽然安靜一下,像所有人都被某條線索一起牽住了。
窗外的光已經從上午的清亮變成了正午的炙熱。
陽光還在移動,遊戲還在繼續,像是所有人都暫時忘了時間,又像是時間在這間屋子裡流動的方式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陸老的眉眼間帶著許久沒有過的輕快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有完全消失,像是一個小孩沉浸在喜歡的遊戲中。
「我知道了。」陸老放下手裡梳理信息的紙條,語氣篤定,「兇手是——尤娜。」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所有目光看向他。
尤娜喊冤:「陸爺爺,您可別冤枉我,不是我。」
陸老靠在床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推理被驗證後的舒坦:「你說過下樓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影,但是又說沒看清是誰。可你是古董店老闆娘,對店裡的熟客和常來的人應該都有印象。」
「你說沒看清,反而說明了你在刻意避開什麼。」
他頓了一下,「其實你是看見自己丈夫的,只是不能承認看見了。」
尤娜挑了挑眉,像是沒想到自己會在一個新手玩家的推理下這麼快被拆穿,輕笑了一聲,沒有反駁,只是攤了攤手說:「陸爺爺,您這個推理能力不應該玩劇本殺,應該直接去破案。」
陸老被誇得很開心,「這個遊戲確實有意思啊,比下棋節奏快,也更考驗對人性的判斷。」
「那還有沒有其他這種可以大家一起玩的?」他現在對這些新玩意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米晴眼神一亮:「有啊陸爺爺,還有一個叫『誰是臥底』的遊戲也很適合人多的時候玩。」
「比這個還簡單,不用道具,每個人抽一個詞,其中有一個人的詞和所有人的不一樣,這個人就是臥底。」
「然後每個人輪流描述自己拿到的詞,臥底不能讓自己被發現,每輪描述後,大家投票選出誰是臥底,描述完以後大家投票選出誰跟大家不一樣。」
尤娜在旁邊補了一句:「這個遊戲考驗的是語言表達和觀察力,更適合陸爺爺發揮。」
陸老聽著,手指在手機上輕輕敲了一下:「聽起來不錯,再來玩一局。」
這時門被敲響了,護士推著一輛送餐車進來,車上放著幾杯飲料和幾個紙袋。
「我給大家點了一點兒飲品和甜點,邊玩邊吃點兒東西吧。」
陸亦晞站起來接過餐車,把紙袋一個個放到茶几上。
紙袋裡裝著咖啡和奶茶,還有幾碟小蛋糕。
另外一個單獨的袋子裝著一杯溫熱的桂花烏龍茶和一碟綠豆糕,是她單獨為陸老點的。
她給陸老遞,「爺爺這杯是熱的桂花茶,您嘗嘗。」
陸老接過來,眼睛卻看著其他人手裡的杯子。
陸亦晞知道她們的喜好,點的都是她們各自喜歡喝的。
米晴拿了一杯帶著奶油頂的焦糖咖啡,尤娜選了一杯蓋著著水果冰淇淋的奶茶,伊森端著一杯熱美式,伯恩拿起一杯無糖拿鐵。
陸老看著他們的,這是喝的?怎麼又是液體又是水果又是冰淇淋的?造型做的還挺好看的。
米晴注意到陸老的眼神,反應很快的知道陸老在想什麼,把自己那杯咖啡往陸老那邊推了推,杯壁上的水珠在光線下微微反著光。
焦糖色的奶油頂堆得高高的,邊緣微微溢出,沿著杯壁往下滑了一道細細的痕,像一座剛剛融化的雪山。
杯口還淋著一層深褐色的焦糖醬,交錯成網,在奶油的白色背景上顯得格外清晰,吸管插在奶油中間,露出一截,旁邊還搭著一片薄薄的焦糖餅乾,斜著擱在杯沿上。
陸老的目光不自覺地在那杯咖啡上停了一下,他不是沒見過咖啡,但這樣一杯奶油堆得高出一個拳頭,上面還畫著花紋的確實超出了他對「咖啡」這個概念的認知範圍。
「陸爺爺,您嘗嘗我這個?」米晴笑著。
陸老收回眼神,被小輩看到自己這麼眼饞的樣子,有點尷尬,清了清嗓子,「咳,不,不用,我喝茶。」
米晴眼睛彎了彎,從旁邊拿了一個乾淨的小紙杯,把自己那杯咖啡倒了一小半進去,遞到陸老面前:「您嘗嘗,這個也是現在年輕人喜歡的飲品,這個不甜,就是奶味多一點。」
陸老不太好意思,抬了一下手推辭,「這個……是你們年輕人喝的,我喝不太來。」
米晴沒有收回手:「就嘗一口,不好喝您就不喝。」
陸亦晞一開始擔心陸老不能喝這些,但見米晴沒有阻攔反而勸著他試試,也就沒有阻攔,也開口說:「爺爺,米醫生盛情難卻,您就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