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陳建平的檔案

  臨汾那封信的複印件，是在蘇棠回江城第四天上午到的。牛皮紙信封，厚厚一沓，裡面裝了十幾頁材料，從信封開口處就能看到裡面有一張老舊的一寸照，邊角已經發黃了。蘇棠拆開信封，把裡面的材料一一抽出來。照片在最上面，黑白的一寸照，上面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瘦臉，顴骨高，眉毛很淡，眼睛不大但眼神很沉。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三個字——陳建平。

  蘇棠把照片拿在手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翻到下一頁。那是臨汾那邊通過內部系統調取到的人口記錄，手抄的，字跡工整，記錄了陳建平的籍貫、年齡、過往住址和履歷。陳建平，男，四十歲，原籍甘肅省定西市，後遷居臨汾，現無固定職業。記錄最下面有一行補充說明：「該人於去年冬天外出後未歸，親屬已報失蹤。」

  蘇棠把「去年冬天」四個字圈了起來。去年冬天，正是紅毛衣被寄存到孟廣福家的時間。這個人消失的時間，跟那件衣服出現在臨汾的時間，是同一條線上的一前一後。他不是跑路，是失蹤了。蘇棠把照片釘在牆上，跟紅毛衣的卡片並排，然後在陳建平的名字下面畫了一條線，連到「去年冬天」。她又翻了一遍那沓材料，在後面幾頁找到了陳建平在臨汾的居住地址——城西一條巷子裡，跟孟廣福家隔著三條街，走路不到十分鐘。他住在孟廣福附近。他把那件紅毛衣交給丁鐵柱之後，自己也在臨汾消失了。

  當天下午，蘇棠又給臨汾的付警官打了一個電話，請他查一下陳建平的鄰居，看看有沒有人注意到他失蹤前那段日子的異常，或者有沒有人見過他在那段時間裡跟什麼人接觸。付警官說城西那一塊他熟，明天就能去問。蘇棠掛了電話，坐在桌前，把陳建平的照片從牆上取下來又看了一遍。瘦臉，高顴骨，眉毛很淡，眼神發沉——一個四十歲的男人，從甘肅遷到臨汾，沒有固定職業，冬天外出後沒有再回來。他不是鏈條上的另一個中間人，他是鏈條上曾經存在過的一個端點，但現在這個端點空了。如果他在冬天之前還活著，冬天之後就不見了，那麼那件紅毛衣上的B型血，可能就是屬於某個跟他有關的人。

  第二天下午，付警官的電話回了過來。他去了陳建平的住處，房東說陳建平去年冬天退的房，當時說要去外地找活干，具體去哪兒沒說。鄰居里有一個姓徐的老太太說，陳建平搬走之前，家裡來過一個人，是個女的，穿一件灰布褂子，三十多歲，在屋裡待了沒多久就走了。蘇棠問那老太太記不記得那女的走的時候穿什麼鞋，老太太說穿了一雙黑布鞋，鞋底沾了泥，像是走了遠路。蘇棠把這個信息記在筆記本上，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那件紅毛衣。



  蘇棠把陳建平的卡片釘在牆上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窗外的路燈亮了。她往後退了兩步，看著牆上的排列，然後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上寫下了一行字——「臨汾，陳建平，灰布褂子女人。」她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條線，線的末端空著，等一個名字來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