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嬸和五房二叔走後，別墅里消停了好幾天。
流言像被掐了源頭，慢慢散了，沒人再敢上門說三道四。
每天下午三點，蘇晚晚準時端著藥箱進主臥。
傅燼辭已經靠在床頭等著了。
不用多話，他自己解開襯衫領口，側過身子，露出肩背和肋骨處的穴位。
蘇晚晚半跪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一根根取出銀針，指尖穩，下針准，捻轉的力道恰到好處。
她低著頭，額前碎發垂下來，擋住半張臉，眼神只落在穴位上，專注得很。
傅燼辭側著臉，目光就落在她臉上。
一開始還會覺得彆扭，現在……習慣了。
甚至每天到了點，他會下意識往門口看。
這別墅從前冷清的很，現在……有藥香，有她走動的腳步聲，倒像個住人的地方了。
舊傷的痛感肉眼可見地退下去。
從前陰雨天必犯，夜裡常常疼得睡不著，現在連著好幾天，都只是隱隱發悶，沒再撕心扯肺地疼過。
這天張大夫來複診。
號完脈，又量了血壓，翻來覆去檢查兩遍，張大夫臉上的笑都收不住。
「傅總，這恢復速度……我真是說不出話了。」他連連搖頭，又看向旁邊的蘇晚晚。
「蘇小姐這醫術，我行醫二十多年，真沒見過這麼立竿見影的，再調理倆月，我看根治都不是沒可能。」
「堅持按療程來，注意休養，就沒問題。」
輕描淡寫，半句自誇的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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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夫又絮絮叨叨叮囑了一堆注意事項，拎著醫藥箱走了。
房間裡剩下兩個人。
傅燼辭靠在床頭，看著蘇晚低頭收拾東西的背影。
紫檀木盒「咔嗒」一聲扣上。
他忽然開口。
「以前在蘇家是不是過的很不好。」
蘇晚晚的動作頓了半秒。
她把木盒放進藥箱，拉上拉鏈。
「就那樣。」她語氣平平，「寄人籬下，都差不多。」
傅燼辭看著她。
她背對著他，肩膀瘦瘦的，背挺得很直。
就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話，他卻能想像出那些年的日子。
蘇家那種地方，一個養女，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他手指無意識捻了捻被角，布料皺起一小塊。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
他沒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她不想說，他就不逼。
傍晚的時候，傅燼辭忽然開口。
「晚上一起吃飯。」
蘇晚晚正往門口走，聞言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就當……謝你這段時間的調理。」他補充了一句，語氣有點刻意的隨意，「沒別的意思。」
蘇晚晚看了他兩秒。
點了點頭。
「也好。」
兩副碗筷，並排擺著。
四樣菜，都是清淡口的，山藥炒木耳，清炒時蔬，還有一小盅燉雪梨。
都是適合他養身體的菜。
傭人布好菜，悄無聲息退下去。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安靜，只有餐具輕輕碰碗的聲響。
傅燼辭吃得慢，目光偶爾抬起來，掃過對面的蘇晚晚。
她低頭吃飯，髮絲垂下來，遮住臉，吃相很安靜，沒什麼聲音。
他伸筷子，夾了塊山藥，放在她碗裡。
「這個養胃。」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一點。
蘇晚晚握著筷子的手，猛地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碗裡那塊山藥，白白的，沾著點湯汁。
幾秒鐘，她沒動。
傅燼辭也有點僵。
話剛出口他就覺得唐突了。
可話已經說出來了。
蘇晚晚終於動了。
她拿起筷子，夾起那塊山藥，放進嘴裡。
慢慢嚼了，咽下去。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沒抬頭，也沒說謝謝。
飯繼續吃。
安靜，卻不尷尬。
傅燼辭心裡卻翻來覆去的。
從她拿著銀針跪在書房地板上救他的時候，從她擋在床前說「我的丈夫」的時候，從她不聲不響把那些旁系懟回去的時候。
就不一樣了。
可他沒說。
他傅燼辭在商場上殺伐果斷，什麼話都敢說。
唯獨對著她，有些話，堵在喉嚨口，說不出來。
吃完飯，蘇晚晚起身收拾碗筷。
「放著吧，傭人會來收。」傅燼辭說。
「沒事。」
她摞起碗碟，端著往廚房走，腳步很輕。
傅燼辭坐在椅子上，沒動。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
暖黃的燈光拖出長長的影子，落在地板上。
過了會兒蘇晚晚出來，在餐廳門口站定。
「傅總，我先回去了。」她微微頷首，「你早點休息。」
「嗯。」傅燼辭點點頭，「晚安。」
蘇晚晚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落鎖。
她背靠著門板站了幾秒。
指尖無意識蹭了蹭自己的碗沿。
剛才那塊山藥的味道，還留在舌尖。
糯糯的。
她垂下眼睫，呼了口氣。
直起身，走到書桌前坐下。
打開電腦，屏幕亮起。
還有事要做。
二嬸那邊，還沒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