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指尖還搭在藍牙耳機上，盯著遠處那輛左衝右突的黑色奔馳，唇角剛動了半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剎車摩擦的尖嘯。
是重卡發動機猛地轟鳴的震顫，帶著蠻力，從正後方壓過來。
她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瞟向後視鏡。
剛才還停在應急車道亮雙閃的重型貨車，車頭突然往前竄了一截。
車身歪歪扭扭，根本不是正常起步的平穩，直愣愣衝著她的車尾撞過來。
「小心！」
耳機里傅燼辭的聲音驟然繃緊，破了往常的沉定。
蘇晚晚反應極快，左手一把攥死方向盤，右手迅速換擋，油門踩到底。
車頭往左猛偏，想擠進行車道避讓。
可左邊車流滾滾，一輛接一輛呼嘯而過，半分空隙都沒有；
右邊是半米高的水泥護欄，硬邦邦堵死了退路。
貨車速度越來越快，龐大的陰影在後視鏡里迅速放大，帶著壓倒性的壓迫感，連地面都在跟著震動。
蘇晚晚後背瞬間沁出冷汗，腦子飛速盤算角度，卻清楚地知道，這點距離，躲不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色影子從後方斜刺里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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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利的車頭燈亮得刺眼，硬生生從側後方插進來，正好橫在蘇晚晚的白色轎車和失控貨車之間。
「砰——！！」
巨大的撞擊聲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直響。
蘇晚晚的車身猛地一晃，腦袋重重磕在頭枕上，眼前發黑。
安全氣囊沒彈出來。
所有撞擊力，都被那輛橫過來的賓利硬生生接下了。
她僵了兩秒，腦子裡嗡嗡的。
下一秒，她一把扯斷安全帶，推開車門就往下跳。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崴了一下，腳踝傳來刺痛，她根本沒管，踉蹌著就往後面那輛黑色賓利跑。
車尾被撞得凹進去一大塊，後車窗碎得徹底，玻璃碴子散了一地，在太陽下泛著冷光。
蘇晚晚撲到駕駛座門邊，一把拽開車門。
血腥味先涌了出來。
傅燼辭坐在駕駛座上，左手還搭著方向盤，右臂垂在身側。
深色襯衫從肩膀到袖口全被血浸透，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在車墊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碎玻璃碴子嵌在小臂的皮肉里，翻著白邊，看著觸目驚心。
他額角沾了點碎玻璃，臉色瞬間白下去，卻沒哼一聲。
聽見車門響，他緩緩抬眼，黑眸沒看自己的傷口，先落在她臉上，從上到下掃了一圈。
「你有沒有事？」
聲音有點啞，帶著撞擊後的悶感，卻字字清晰。
蘇晚晚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剛才面對失控貨車都沒亂的心跳，此刻猛地狂跳起來，撞得胸腔發疼。
「傅燼辭。」
她喊他的名字，聲音比自己想像的要啞，還帶著點藏不住的顫音。
她探身進去，先撥開他肩頭的碎玻璃，指尖不小心蹭到傷口邊的血跡，溫熱的觸感沾在指腹，她的指尖猛地一顫。
「你瘋了？」
蘇晚晚抬頭看他，眉頭擰得死緊，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誰讓你撞上來的？！」
傅燼辭扯了扯唇角，想笑，卻牽扯到傷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總不能看著你被撞。」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說完他想抬一下右臂，剛動了半寸，就頓住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滑，滴在襯衫領口。
蘇晚晚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很堅決：「別亂動，玻璃碴子還嵌在裡面。」
她蹲下身，拉開隨身包的拉鏈。
指尖有點抖，翻了兩次才摸到內層的止血包和碘伏。
她咬開包裝，抽出無菌紗布，按住他傷口上方的動脈位置，用力往下壓。
「蘇小姐！傅總！」
兩名安保人員快步跑過來，臉色都繃著。
「貨車司機控制住了！他剛才慌神踩錯了油門，剎車沒踩死才失控的，人現在蹲在路邊呢。」
另一個緊跟著匯報：「蘇柔柔也攔下了，她想倒車衝出去，被我們兩輛車前後堵死了，人在車裡又哭又鬧，說要告我們非法拘禁，還砸車門。」
蘇晚晚手上按壓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抬：「錄像和錄音都完整嗎？」
「完整！全程同步傳到後台伺服器了，蘇柔柔打電話買兇、催司機撞人的話，一字不落全錄下來了，之前的資金流水也都對得上，鐵證，跑不了。」
「嗯。」
蘇晚晚淡淡應了一聲，指尖的力道又重了些。
血還在往外滲，雪白的紗布很快就紅了一片，觸目驚心。
她垂著眼，看不清表情，只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唇瓣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
傅燼辭一直看著她。
看著她眉頭緊鎖的樣子，看著她指尖微顫卻動作利落的樣子，看著她沾了血的指尖。
他抬起沒受傷的左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
「我沒事，別皺著眉。」
蘇晚晚手腕一僵，沒抬頭，也沒躲開。
「什麼沒事。」她聲音很低，帶著點冷意，「再偏三十公分，撞的就是駕駛室。」
「偏不了。」
傅燼辭的聲音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算過角度，車尾接撞，最多傷條胳膊。」
蘇晚晚猛地抬眼看他。
他臉色蒼白，唇色都淡了，眼神卻很深，牢牢鎖著她，半分都不挪開。
「再說了，」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點，落在風裡，有點模糊，卻字字砸在她心上，「只要你平安就好。」
蘇晚晚的呼吸猛地一滯。
風卷著塵土吹過來，混著血腥味和柏油被曬化的熱氣。
她蹲在車門邊，手裡還按著他流血的傷口，紗布下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燙得她指尖發麻。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沒必要這樣」，想說「我們只是契約關係」，話到嘴邊，卻怎麼都吐不出來。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不遠處傳來蘇柔柔尖利的哭喊聲，夾雜著拍打車窗的動靜，被安保人員攔著，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咒罵，怨毒又難聽。
蘇晚晚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手裡的動作繼續，把紗布在他手臂上一圈圈繞緊，打結。
力道有點重。
傅燼辭沒吭聲，任由她動作，目光依舊停在她臉上，沒挪開半分。
警笛聲到了近前，紅藍交替的燈光晃過人的眼睛。
蘇晚晚系完最後一個結，直起身。
她指尖沾著血，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
餘光掃過不遠處，蘇柔柔被安保人員從車裡拽出來，頭髮散亂，滿臉是淚，妝容花得一塌糊塗。
她一眼就看到了蘇晚晚，眼睛瞬間紅了，掙扎著要衝過來，嘴裡尖聲喊著什麼，被安保死死按住。
蘇晚晚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車裡的傅燼辭。
「警察來了，先下車吧。」
她伸出手，遞到他面前。
乾淨的掌心朝向他，手腕還繃著，指尖帶著點微不可察的抖。
傅燼辭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抬眼看向她的臉。
她別著臉，不看他，耳尖卻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紅。
他抬起左手，輕輕放在她的掌心。
溫熱的觸感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