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在家躺了一天半。
第一天她啥也沒幹，就窩沙發上刷劇，刷到手機沒電了換平板，平板的電耗光了又換回手機。陸時衍下班回來的時候看見她還穿著睡衣窩在沙發角里，茶几上堆了三個空酸奶盒和一包拆開的薯片，塑膠袋敞著口，薯片碎渣撒了一茶几面。
他站在玄關換了鞋，把外套掛牆上，走過來看了一眼茶几，又看了一眼她，沒說什麼，去廚房煮了碗面端過來擱她面前。
蘇念伸手接過來，悶頭吃了兩口，忽然把筷子放下了。
"陸時衍。"
"嗯？"
"我想自己干。"
陸時衍坐在旁邊那張塑料凳子上，安安靜靜聽她說。
"我今天想了一天。"蘇念看著那碗面，熱氣在她臉前面飄著，"林氏能封殺我找工作，但她封殺不了我接活。我自己開個工作室，活兒從哪來靠我自己找，她總不能滿世界堵每一個客戶。"
陸時衍沒接話，過了幾秒問："需要多少錢？"
"我自己有存款，攢了兩萬多。"蘇念說，"租個小辦公室，買台電腦，夠了。"
陸時衍從褲兜里摸出來一張卡，擱在茶几上她面前。那張卡蘇念沒見過，銀灰色的，邊角磨得有點舊了，跟那張三千二的工資卡不一樣。
"這裡面是我之前攢的，不多，三十萬。"他說，"你拿著。別說是我的錢，就當是你自己找的投資。"
蘇念盯著那張卡看了兩眼，沒伸手接。
"我不要你的錢。"她說。
"不是我的錢。"陸時衍把卡往她面前又推了推，"是我老婆創業的啟動資金。算我入股，你賺了給我分紅就行。"
蘇念抬頭看他。
"我要憑自己的本事。"她說，"我不想靠時衍集團的名頭接活。"
陸時衍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這卡給你，你不往外說就行。客戶不知道錢從哪來的，活兒是你自己談的。"
蘇念看了他好一會兒，伸手把卡拿過來攥手心裡了。
"行。"她說，"算你入股。賺了分你三成。"
"兩成就行。"
"三成，別跟我討價還價。"
陸時衍嘴角彎了一下，站起來收了她的空碗去廚房洗了。
接下來的日子蘇念忙得腳不沾地。找辦公室跑了三天，最後在城東一個老寫字樓里租了間小屋子，三十來平，跟前台那棟樓隔了半個城。房租便宜，採光還行，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都有太陽照進來，就是牆皮有點潮，角落有一塊發霉的印子。她自己買了桶白漆滾了兩遍，把那塊印子蓋住了。
辦公桌是二手市場淘的，兩張拼一起，桌面有劃痕，她鋪了塊淺灰色的桌布遮上了。電腦是新的，自己攢的，配了個大屏幕顯示器，花了七千多。
助理是她在一個設計群里找的。小姑娘叫小圓，剛畢業一年，短頭髮，圓臉，說話的時候聲音脆生生的。蘇念面了她一回，看了她的作品集，覺得底子不錯，問她薪資要求，小圓報了個數，比她預期的還低一些。
"你不介意剛開的工作室？"蘇念問她。
小圓搖了搖頭："不介意啊，我剛畢業那會兒去的大公司，天天給組長點外賣。您這兒雖然小，但是能學到東西。"
蘇念想了想，把薪資在她報的基礎上加了一千五。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悶好，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
"試用期過了再漲。"她說，"以後跟我好好干。"
小圓眼睛亮了一下："謝謝蘇姐！"
工作室掛牌那天蘇念沒搞什麼儀式，就自己列印了張A4紙貼在門口，上面印著"蘇念設計工作室"，字體是她自己排的，簡潔清爽。
開業頭一天她正蹲在辦公室里收拾紙箱，把一堆樣品冊從紙箱裡掏出來往架子上擺。小圓在旁邊擦桌子，擦著擦著忽然喊了一聲："蘇姐！你看外面！"
蘇念扭頭往窗戶看。
寫字樓樓下，一輛掉漆的灰色電瓶車停在大門口。陸時衍跨坐在上面，手裡舉著一大把向日葵，花束用牛皮紙包著，黃澄澄的在陰天裡頭特別扎眼。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往下跑。
她跑下樓的時候陸時衍剛把電瓶車停好，看見她氣喘吁吁地衝出來，把向日葵遞過去："開業大吉。"
"你不上班？"
"午休，出來一趟。"他指了指花束，"路過花店買的。"
蘇念接過來抱在懷裡，花束挺沉的，向日葵的腦袋大得跟小臉盆似的，擠擠挨挨擠在一起。她把臉往花束里埋了一下，聞了一鼻子花粉味兒。
"陸時衍。"她悶悶地說了一句。
"嗯？"
"你以後來送花能不能換個車？"
"下次換老周那輛公交。"
"……你走。"
陸時衍笑了笑，跨回電瓶車上擰了下車把，掉頭走了。蘇念抱著一大把向日葵站樓底下，路過的人多看了她兩眼，她也不在乎，轉身蹬蹬蹬跑上樓了。
小圓看見她抱著一大捧花回來，瞪大了眼："蘇姐你老公送的？"
"嗯。"蘇念把花拆開，找了個空礦泉水瓶灌了水插進去，擺在辦公桌角上。向日葵黃澄澄地朝著窗戶的方向，跟灰撲撲的牆面形成挺好看的對比。
"你老公真好。"小圓說。
蘇念低頭整了整花枝，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
開業第二天來了兩個小單子，一個是家奶茶店要改logo，一個是做手工皮具的想拍產品圖配宣傳文案。蘇念領著開了個小會，兩個小時敲定了方案框架，分給每人一部分活干。
第三天下午，蘇念正埋頭改圖，郵箱叮咚響了一聲。
她點開一看，是封正式的合作邀約郵件。落款那行字印得清清楚楚——
林氏集團 · 林氏品牌傳播。
內容不長，大意是：聽說蘇念設計工作室成立，想邀請團隊參與林氏旗下某高端消費品牌的視覺全案競標，非誠勿擾，三天後提交初步方案。
蘇念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滑鼠在屏幕上停著，光標在"林氏集團"四個字上忽閃忽閃地跳。
她把郵件從頭到尾讀了三遍，又看了一眼發件時間，下午兩點四十七分，工作日，正經的官方郵箱後綴。
蘇念靠在椅背上，扭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那把向日葵。花瓣有些蔫了，邊緣微微捲起來，但顏色還是鮮亮的。
她轉了轉手裡的滑鼠，在回復框裡打了一行字："收到，三天後提交。"
發完她關掉郵箱，拿起手機給陸時衍發了條消息：
"你知不知道林氏給我發合作邀約了？"
那邊隔了大概一分鐘回過來："知道。"
蘇念盯著那倆字，又打了一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陸時衍回："猜的。"
蘇念把手機扣桌上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封郵件又看了一遍，"林氏"倆字跟長眼睛似的看她。外面天陰著，辦公室的燈管發出一層白慘慘的光，向日葵在旁邊安安靜靜地杵著，影子投在牆壁上，歪歪斜斜的。
她伸出手，把向日葵的牛皮紙外衣拆開重新包了一下，把幾朵蔫了的轉了轉方向，讓它們正對著窗戶。
然後她打開軟體，新建了一個空白文件，給項目起了個名。
"林氏競標。"
敲完這四個字她停了一下，又加了個括號，括號里打了三個字：
"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