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那個"拉黑"放出來之後,圈裡確實安靜了幾天。
蘇念那幾天刷招聘軟體的時候看到自己工作室的訪問數據掉了不少,之前有過幾個意向客戶發過消息來問價的,後面也沒動靜了。小圓有回忍不住問了一句"蘇姐,那些單子還跟不跟",蘇念盯著屏幕回了一句"不跟了,專心做顧氏這個"。
顧氏那個項目確實是個大活兒。
蘇念第一次去顧總辦公室的時候還愣了一下。城南那片老洋房街區她以前路過好幾回,紅磚牆、梧桐樹,外面看著安安靜靜的,沒想到裡頭藏著一個品牌公司,規模不小,辦公室里坐了三四十號人。顧總姓顧名遠,三十出頭,穿一件菸灰色的毛衣,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後面,背後一整面牆都是書架。他翻了蘇念的作品集,翻得很仔細,中間停下來問了她幾個設計思路上的問題,問得挺專業的,不是隨便翻翻那種。
"蘇老師,"顧遠合上作品集,"我之前看過你在瑞禾做的那個主視覺,後來被搶了,我聽說過這事。我對你的風格感興趣,你能不能獨立操盤一個全案?從品牌頂層到落地執行,周期三個月,預算你報。"
蘇念坐在他對面,想了想報了個數。顧遠聽完點了下頭,連價都沒還,直接讓助理擬合同了。
簽完合同出來的時候小圓抱著合同紙興奮得直蹦:"蘇姐!咱有活幹了!顧氏誒!人家品牌在行業里口碑很好的!"
蘇念把合同從她手裡抽出來疊好放包里:"別高興太早,活干不出來到時候賠錢的是我。"
話是這麼說,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公交車上還是把合同摸出來又看了一遍。
接下來一個月蘇念幾乎住辦公室了。白天跟顧氏那邊的市場團隊來回開會定方向,晚上回來畫圖改方案,小圓跟著她一起加班,倆人叫外賣在辦公桌上吃,吃完接著干。電腦屏幕上的文件一個疊一個,版本號從V1排到了V27。蘇念有回改到凌晨三點實在頂不住了趴桌上眯了一會兒,醒過來發現小圓給她肩上披了件外套,自己縮在對面椅子上也睡著了,電腦屏幕還亮著,光標一閃一閃的。
顧氏那個品牌做的是高端家居用品,調性要溫潤、克制、有質感,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甜。蘇念為了找那套視覺語言翻了不知道多少資料,手機相冊里全是家具細節圖和材質樣本,連陸時衍有回翻她手機翻到一張木紋特寫,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改行做木工了?"
"找靈感。"蘇念把手機搶回來,"你別亂翻我相冊。"
"就翻了這一張。"陸時衍把手機還給她,"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兩點多。"
"吃飯了沒?"
"吃了外賣。"
陸時衍沒再問,轉身去了廚房。過了一會兒端了碗餛飩出來擱她面前,她低頭一看,餛飩皮薄餡大,湯麵上飄著蝦皮和紫菜,熱騰騰的。
"你什麼時候包的?"
"昨天包的,凍冰箱裡了。"他說,"吃吧。"
蘇念埋頭吃餛飩,吃了兩口忽然抬頭看他:"陸時衍。"
"嗯?"
"我最近是不是老不著家。"
陸時衍坐在對面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你先忙,忙完這陣再說。餛飩夠不夠,鍋里還有。"
"夠了。"
項目上線那天蘇念在辦公室盯著數據面板看了一整天。一開始數據漲得慢,她心裡懸著,每隔十分鐘刷一次屏。下午三點左右忽然跳了一截,晚上七點開始瘋漲,到九點的時候各項指標已經超出預期的兩倍了。顧遠那邊給她發了條消息,就五個字:"爆了,蘇老師。"
蘇念看著那五個字,攥著手機的手心出了層汗。她往後靠在椅背上,椅子轉了個圈,對上了小圓的臉。小圓正瞪著手機屏幕,嘴張成個O型,然後抬頭看她:"蘇姐!咱們火了!你看評論!全在誇你的視覺!有人專門開帖分析了咱的配色邏輯!"
蘇念把椅子轉回去,低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又看了一眼手機。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消息湧進來。同行群里有人轉發了顧氏的項目案例,底下有人問"誰做的",有人回了"蘇念工作室",後面跟了一排大拇指。之前沒動靜的幾個意向客戶重新冒出來了,有人發消息來問"蘇老師最近還有檔期嗎"。蘇念盯著那些消息一條一條看過去,沒急著回。
她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樓底下那條街上的燈亮起來了,連成一片暖黃色的光帶。她掏出手機想給陸時衍發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改了好幾個版本最後發出去一句:"項目成了。"
發完她等了幾分鐘,那邊沒回。
她也沒在意,轉回去跟小圓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團隊後來搞了個簡單的慶功飯,就蘇念、小圓還有顧氏那邊對接的兩個小姑娘,找了家川菜館子吃火鍋。小圓喝了兩杯酸梅湯興奮了一晚上,嘰嘰喳喳說"蘇姐你以後就是業界大佬了",蘇念伸手把她臉扭回去說"吃你的毛肚"。
吃到快散場的時候蘇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沒有陸時衍的新消息,最後一條還停留在她下午發的那句"項目成了"。她劃了兩下,發現上面還有一條沒點開的推送,是一條簡訊,發件時間是十分鐘前。
她點開。
"老婆,生日快樂。"
就這六個字。沒有表情符號,沒有多餘的客套。
蘇念盯著那行字,愣了一下。她翻到手機日曆上看了一眼——確實是今天。她自己的生日,忘得一乾二淨。
她放下筷子,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旁邊的火鍋還在咕嘟咕嘟沸著,辣湯蒸騰起白汽,小圓在對面跟人搶蝦滑,嘻嘻哈哈的。蘇念把那六個字又看了一遍,把手機鎖了屏,攥在手心裡。
她站起來說"我先撤了",小圓抬頭喊了一聲"蘇姐你吃飽了嗎",她擺了擺手拎著包出了門。
到出租屋樓下的時候快十點了。城中村的巷子窄,路燈隔得很遠,有段路黑黢黢的。她摸黑走到單元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七樓,自家窗戶黑著,沒亮燈。
她上了樓,在門口掏鑰匙的時候手有點抖,鑰匙插了好兩下才捅進鎖眼。門開了,屋裡黑漆漆的,她伸手去摸玄關的燈開關。
手還沒摸到,燈亮了。
她低頭看見門口地上擺著一雙男款拖鞋,和她那雙並排放著,整整齊齊。往裡看,沙發上放著一個靠墊,是她之前說"這個花色好看"但嫌貴沒買的。茶几上擱著一碗麵,還沒動過,碗邊上擺了一雙筷子。
麵條上面臥著一個溏心蛋,切了一半的小番茄擺在碗沿上,碼得齊齊的。
蘇念站在玄關,鞋都沒換,看著那碗面愣了好幾秒。
她把手裡的包放下來,正彎腰換拖鞋的時候,門鈴響了。叮咚一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響得清清楚楚。
蘇念直起身,轉頭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防盜門。她走過去湊到貓眼上看了一眼,然後手搭上門把,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