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第二天早上爆出來的。
蘇念是被手機震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眯著眼劃開屏幕,鎖屏上的推送疊了十幾條,看圖標大部分是微博和朋友圈。她點開最上面一條,是個同行群里的截圖,群友轉發了一張照片配了一行字:"臥槽!時衍集團陸總天台求婚!!你們看這排場!"
蘇念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人清醒了。
照片拍的是昨晚天台上的場景。角度從對面樓頂的位置拍過來,畫面正中兩個人抱在一起,身後一圈蠟燭圍成半弧,桌上那把向日葵黃澄澄的特別顯眼。拍得還挺清楚,雖然有點遠,但陸時衍的背影和她的側臉都能認出來。
她翻到評論區,幾萬條評論已經堆起來了。
"臥槽這就是那個閃婚的!"
"那個姐姐太牛了吧,讓千億總裁騎電瓶車接她下班"
"之前熱搜說他們住城中村是真的嗎?"
"這不就是偶像劇劇情嗎!!"
蘇念劃了幾條,又退出來看看微博熱搜,#陸時衍天台求婚#掛在第二,#千億總裁騎電瓶車#掛在第六,第十一個熱搜是#蘇念設計工作室#。
她捏著手機坐起來,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陸時衍。他還睡著,側躺著面朝她這邊,睫毛搭在眼瞼下面,呼吸勻勻的,襯衫昨晚上沒換,扣子解開了一顆,領口歪著。蘇念看了他兩秒,伸手輕輕把他領口正了正,然後輕手輕腳下了床去洗漱了。
等她刷牙刷到一半的時候聽見臥室里手機響了,然後是陸時衍接電話的聲音,低低的,她含著牙刷聽不太清。等她擦著臉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掛了電話坐在床邊了,頭髮翹了一撮起來,看著她的表情有點複雜。
"照片發了。"他說。
"我看見了。"蘇念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全網都在嗑咱倆的CP。"
陸時衍揉了揉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把它壓下去,又彈起來了。他放棄了,站起來去洗漱,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你今天出門的話可能會有記者蹲。"
"那你送我去工作室?"
"老周今天開那輛邁巴赫送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老周開的公交早就報廢了,別想了。"
蘇念瞪了他一眼。
那天去工作室的路上蘇念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但架不住消息一條接一條震。她中間忍不住翻起來看了兩眼,發現除了同行和老同事發來的消息之外,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帳號給她發私信,點開一看全是夸的,有說"你太勇敢了姐姐"的,有說"我從你們閃婚那天就關注了"的,還有一個人發了長長一段話,說她跟男朋友在一起家裡也不同意,看到蘇念和陸時衍的故事覺得有希望了。
蘇念看完那段話,把手機扣回膝蓋上。車窗外的街景往後退著,老周在前面開車,後視鏡里能看到他的側臉,嘴角好像帶著點笑。
"老周。"蘇念忽然喊了一聲。
"哎,蘇小姐。"
"你們陸總以前在家是不是也這麼……"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這麼會。"
老周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笑得眼睛彎起來:"陸總以前不怎麼笑的。我給他開了三年車,頭兩年沒見他笑過幾回。後來他跟您在一塊了,有一回我接他下班,他自己坐在后座不知道想啥呢,忽然就笑了一下,給我嚇一跳,以為後視鏡壞了。"
蘇念彎了彎嘴角,沒再接話。
到工作室的時候樓下果然站了三兩個拿著相機的人,但沒堵太狠,老周把車停在側門讓她下去了。蘇念剛進辦公室,小圓就抱著手機衝過來了。
"蘇姐你火了!你看這個帖子!"
她遞過來的手機上是一個帖子,標題寫的是《我扒了一下蘇念工作室的作品,發現人家是真有東西》,裡面圖文並茂地把蘇念之前做的幾個項目挨個分析了一遍,從配色邏輯到字體選擇到應用延展,寫得挺專業的。底下跟帖已經翻了好幾頁,大部分都在說"原來人家本來就很牛"和"這才是憑本事嫁的"。
蘇念看了兩頁就把手機還給小圓了。
"別看了,幹活。顧氏那邊要的二稿今天得交。"
小圓應了一聲跑回自己工位上去了。蘇念坐下來開電腦,屏幕上還是昨晚沒關的林氏競標那個文件,她盯著文件名看了兩秒,把它拖進了"歸檔"文件夾里,然後新建了一個文檔。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她收到一條消息,是個陌生號碼,簡訊內容就一句話:"照片是我找人拍的,但那又怎樣?全網都在祝福你們,我祝你們幸福——林雨薇。"
蘇念看著那行字,打了一行回復又刪了,最後只回了一個字:"謝。"
那邊沒再回。
下午兩點,蘇念正改圖呢,陸時衍發來一張截圖,是微博上一個娛樂帳號發的,配圖是他們倆在天台那張照片,文案寫的是"時衍集團官方剛剛轉發了這張照片,配文就兩個字:是的"。底下評論已經炸了,有人說這是變相官宣,有人說這不是早官宣過了嗎,還有人截圖了陸時衍騎電瓶車的那張舊圖拼在一起,配字"從電瓶車到天台",被轉了好幾萬次。
蘇念給陸時衍回了一行:"你讓公司轉的?"
那邊隔了幾秒回過來:"嗯。反正遲早要認。"
蘇念盯著那句"遲早要認"看了一會兒,嘴角沒壓住。
快下班的時候蘇念的手機又響了,是個沒存過的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了,那邊傳來一個老者的聲音,聽著有點氣喘,但中氣還足:"是蘇念嗎?我是陸時衍的爺爺。"
蘇念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爺爺好。"
"你今晚有沒有空來老宅一趟?"電話那頭說,"我想見見你。那小子昨天晚上從天台回來樂得嘴都合不攏,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求婚成功了。我當爺爺的,得親自瞧瞧是什麼樣的姑娘。"
蘇念攥著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那枚戒指,淚珠形狀的石頭在辦公室的燈下面折出一小圈光。
"有空。"她說,"我跟時衍一起過來。"
掛了電話之後她在工位上坐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樓底下那排銀杏樹的葉子開始黃了,風吹過去嘩啦啦響,陽光穿過樹葉縫隙碎了一地。她靠著窗戶把那枚戒指轉了轉,想起來第一次見陸時衍那天,她坐在咖啡廳門口的台階上,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
現在好像也沒那麼完。
蘇念笑了一聲,掏出手機給陸時衍發了一條:"你爺爺剛給我打電話了,叫我去老宅吃飯。"
陸時衍秒回了一個問號:"他給你打電話?他什麼時候存的你號?"
蘇念想了想,回了一句:"可能是奶奶給的。"
對面沉默了幾秒,又回過來:"那晚上我接你。老周開邁巴赫。"
蘇念笑著回過去:"你就不能讓老周開那輛公交帶我?配你那身灰T恤正好。"
陸時衍那邊隔了半天回了三個字:"我換件衣服。"
蘇念看著那三個字,對著窗戶笑了好一會兒。
窗外那排銀杏樹的葉子被風吹落了幾片,打著旋兒往下飄,飄著飄著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