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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醜媳婦見公婆,這陣仗比上戰場還大

2026-09-25 03:04:35 作者: 南巷煮雪

  林曉然的心,因為陸景川那句「去見我爺爺」,一晚上都沒落到實處。

  那可是他的爺爺。

  聽他那口氣,這位長輩在他心裡的分量,比天還重。

  林國強留下的那點晦氣,早就被這件事沖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力。

  她該穿什麼?說什麼?做什麼?

  她翻遍了自己那個小小的帆布包,裡面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穿成這樣去,丟的不是她一個人的臉,更是陸景川的臉。

  不行。

  她一整夜沒睡,第二天蒙蒙亮就爬了起來。

  她拉開床板,從最裡面的夾層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個墨綠色的鐵皮盒子。打開,抽出自己辛辛苦苦在被服廠掙下的第一筆工錢和幾張布票。

  她要給自己做一件新衣裳。

  不是給誰看,就是想體體面面地站在他家人面前,告訴他們,他陸景川的媳婦,不是個上不得台面的鄉下丫頭。

  她去供銷社,沒挑時髦的「的確良」,也沒選鮮艷的花布。她只選了一塊最素淨的湖藍色棉布,那種顏色,沉靜又耐看,像雨後的天空。

  整整一天,家裡的縫紉機就沒停過。

  她沒做張揚的旗袍,那玩意兒在這個年代穿出去,背後得被人戳爛脊梁骨。她給自己做了一件改良式的連衣裙。立領,盤扣,保留了最雅致的元素,但腰身放寬了些,裙擺也到了膝蓋以下,既顯身段,又端莊得體。

  周末那天,她早早起來,洗了頭,把長發仔細地編成一條烏黑的油亮大辮子,垂在身後。換上新做的連衣裙,那湖藍色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

  她站在那面生了鏽的小鏡子前,鏡子裡的人,陌生又熟悉。

  陸景川從部隊回來時,一推開門,就看到了站在屋子中央的她。

  他步子停了一下。

  屋裡的光線不亮,她就那麼亭亭地站著,像一株雨後被洗乾淨了的青竹,乾淨,挺拔,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雅。

  林曉然被他看得臉熱,不自在地捏了捏衣角。「是不是……不好看?」

  陸景川沒回答,他走過來,拿起掛在牆上的軍大衣,直接披在了她身上。他的動作有些生硬,寬大的軍大衣一下子就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只露出一張小臉。

  「外面風大。」他只丟下這麼一句,就拎起桌上一個裝著幾斤水果糖的網兜,推門走了出去。

  林曉然裹著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大衣,心裡那點七上八下的慌亂,莫名就安穩了許多。

  他們沒坐公交車,一輛掛著軍牌的黑色轎車,早就等在了大院門口。

  

  林曉然這是第二次坐小汽車,第一次是下鄉時被拉到火車站。她侷促地坐在後排,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車子一路開,沒往城裡去,而是拐進了一片種滿了白楊樹的幽靜區域。這裡沒有家屬院的熱鬧,一棟棟獨立的紅磚小樓,都用高高的院牆圍著,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哨兵。

  車子在一棟小樓前停下。

  林曉然跟著陸景川下了車,一股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她脫下軍大衣,抱在懷裡,跟著他走上了台階。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人,看樣子是家裡的勤務員。他看到陸景川,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林曉然身上時,那笑意就收斂了,變成了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

  「景川回來了。」老人側身讓他們進來,「首長在書房等你們。」

  屋子裡,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舊書的味道。沒有華麗的裝飾,牆上掛著幾幅字,筆力遒勁。地上是擦得發亮的紅木地板,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林曉然連呼吸都放輕了。

  書房的門虛掩著。陸景川推開門,帶著她走了進去。

  林曉然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經歷過戰火的洗禮,沉澱了歲月的風霜,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書桌後,坐著一位穿著深灰色舊軍裝的老人。他沒有戴軍銜,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比陸景川身上的還要重上百倍。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布滿了皺紋,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他就是陸景川的爺爺,陸振國。一位退下來的老將軍。

  「爺爺,我回來了。」陸景川在他面前,難得地露出了幾分屬於晚輩的恭敬。

  陸振國的目光從孫子身上掃過,最後,牢牢地鎖在了林曉然的身上。

  林曉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裡的軍大衣,往前一步,對著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爺爺,您好,我叫林曉然。」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書房裡,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陸振國沒說話,也沒讓她起來。

  他就那麼看著她,審視著她。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壓抑得像是要凝固。

  過了許久,老人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金石之音。

  「丫頭,抬起頭來。」

  林曉然慢慢地直起腰,抬起頭,迎著那道幾乎能將人壓垮的視線。

  「我不管你們年輕人是怎麼認識的,也不管景川為什麼要這麼急著辦婚事。」陸振國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我只問你一句,你圖我們陸家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狠狠地砸了下來。

  林曉然的臉色白了白,但她的脊背,卻挺得更直了。

  她看著老人,沒有躲閃,也沒有辯解,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平靜地回答:「報告首長,我圖陸景川這個人。圖他能給我一個家,圖他能讓我堂堂正正地站著做人。」

  「家?」陸振國重複著這個字,眼神里看不出喜怒,「我們陸家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一個穿著一身藏藍色毛料套裙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她頭髮燙著時髦的卷,嘴角向下撇著,臉上帶著一股天生的優越感。她一進來,目光就像釘子一樣,釘在了林曉然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掃視了一遍,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剔和輕蔑。

  「爸,我聽說景川回來了。」女人說著,直接走到了陸振國的身邊,看都沒看陸景川一眼,視線始終黏在林曉然那身湖藍色的連衣裙上。

  她忽然冷笑了一聲,對著陸景川,話卻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景川,這就是你急著娶回家的媳婦?一聲不響就把婚事辦了,眼裡還有沒有長輩了?」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八度,尖銳地質問道,「穿得這麼花里胡哨的,你跟我說,她到底是哪個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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