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他們的酒，就那麼好喝？」，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酒氣，砸在林曉然的臉上。
男人高大的身軀堵住了所有的退路，也擋住了滿院的月光。
林曉然被他圈在門板和胸膛之間，那狹小的空間裡，全是他霸道的氣息。她的後背抵著冰冷的木門，心卻被他手腕上傳來的熱度燙得發慌。
「我……我沒喝多少。」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可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沒喝多少，臉就紅成這樣？」陸景川俯下身，兩個人的距離更近了。他那條傷腿微微彎曲，靠著門框支撐著身體，整個人都帶著一種不穩定的危險。
「那是……那是屋裡熱。」林曉然的眼神躲閃，不敢看他。
「熱？」陸景川的另一隻手抬了起來，有些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發燙的臉頰，那動作帶著一種笨拙的強硬。「我看你跟他們說話的時候，笑得比這還熱。」
是張排副那句「嫂子給的福氣」，還是那幫小子起鬨的叫好聲，點燃了他心裡的那把火。
他看著她因為自己的兵而染上紅暈的臉，心裡那股子陌生的、蠻橫的情緒，借著酒勁，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這是他的媳婦。
憑什麼對著別的男人笑得那麼好看。
「陸景川，你喝多了！」林曉然感覺到了他情緒不對，雙手抵在他結實的胸口，用力去推。
可她那點力氣，對他來說和撓痒痒沒區別。
她的抗拒，反而像是一滴水濺進了滾油里。
陸景川悶哼一聲，抓著她手腕的手猛地用力，將她兩隻手都扣在了門板上。他空出來的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正視自己。
「林曉然。」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看著我。」
林曉然被迫看著他。
月光下，他那雙眼睛黑得嚇人，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東西，有怒火，有委屈，還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渴望。
她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你放開我！」她扭動著身體，可這掙扎換來的，卻是他身體更重的壓迫。
他單腿站著，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了過來。
林曉然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汗味和酒氣，混雜在一起，讓她頭暈目眩。
下一秒，她的世界天旋地轉。
他低下了頭。
一個帶著酒氣的、粗暴的吻，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落了下來。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掠奪。
林曉然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只感覺到一片滾燙的、柔軟的東西，在她的唇上胡亂地碾磨。他的胡茬有些扎人，帶著一股陌生的、屬於男人的粗糲感。
她想尖叫，想反抗，可所有的聲音都被堵了回去。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閉著的眼睛，和他那微微抖動的睫毛。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停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陸景川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鬆開了對她的鉗制，身體晃了一下，用額頭抵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根一直支撐他的木棍，「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屋子裡，死一樣的寂靜。
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交織。
林曉然靠著門板，身體軟得站不住。她的嘴唇又麻又疼，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個耳光。
他……他親了她。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都發起抖來。
陸景川沒有看她，他只是抵著門板，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酒勁似乎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懊惱和混亂。
「我……」他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搞砸了。
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借著酒勁，欺負了她。
林曉然扶著門框，慢慢地站直了身體。她沒有哭，也沒有罵，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繞過他，走到桌邊，開始收拾那些狼藉的碗筷。
「嘩啦……」
一個搪瓷碗從她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陸景-川-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蹲在地上，默默撿著碎片的瘦弱背影，心裡像是被刀子剜了一樣疼。
他跛著腳，一步一步地挪過去，在她身邊蹲下，想去幫忙。
「別碰我。」
林曉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冰一樣。
陸景川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她通紅的眼圈，和那雙不停發抖的手，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快要無法呼吸。
林曉然把碎片收拾好，站起身，走到了床邊，拉開被子，和衣躺了下去，背對著他。
整個過程，她沒有再看他一眼。
陸景川一個人，在黑暗的屋子裡，站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撿起地上的木棍，一瘸一拐地挪到床的另一邊，躺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一條楚河漢界。
這一夜，無人入眠。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曉然就起了床。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生火，而是坐在桌前，對著窗外的微光，發起呆來。
昨晚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那種被冒犯的羞惱，和心底深處一絲說不清的慌亂，攪得她一夜都不得安寧。
床上的男人，似乎也醒了，但他沒有動，只是平躺著，屋子裡的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郵遞員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收報紙咯！今天的報紙！」
片刻後，一張摺疊好的報紙，從門縫底下被塞了進來。
林曉然像是找到了一個逃避的出口，她走過去，撿起了那張還帶著油墨香的報紙。
她隨手展開。
一個黑體加粗的標題，像一道驚雷，直直地劈進了她的眼睛裡——
**《關於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意見》**
恢復高考！
這四個字，讓林曉然的呼吸都停了。
她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湧向了頭頂。
讀書，考試，上大學……
那些被她埋在心底最深處，早已蒙上厚厚灰塵的夢想，在這一刻，被這幾個字猛地擦亮了。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緊，將報紙捏得發皺。
「怎麼了？」
身後，傳來男人沙啞的、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聲音。
林曉-然-猛地回過頭，她看著床上那個剛撐起上半身的男人，看著他那張帶著宿醉和懊悔的臉。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孤注一擲的顫抖。
「陸景川，如果……如果我也想去考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