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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儘管鬧,我給你撐腰

2026-09-25 03:05:58 作者: 南巷煮雪

  劉嫂子的話像一把淬了火的鐵錐,狠狠扎進林曉然的心裡。

  現代陳世美?

  甩了陸景川?

  這幾個字,比昨晚那個帶著酒氣的吻,更讓她渾身發冷。

  她好不容易鼓起點勇氣,想要為自己活一次,可流言蜚語就像一張網,要把她死死地困在原地。

  她下意識地看向床上的男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都變了調:「我……我不是……」

  陸景川沒有看劉嫂子,他的眼睛從始至終都落在林曉然那張煞白的臉上。

  他撐著床板,用那隻好腿費力地挪動身體,從床頭櫃裡摸出一樣東西,扔到了林曉然腳邊。

  「哐啷」一聲,是一串黃銅鑰匙。

  「咱家的錢、票、存摺,都在那個鐵盒子裡鎖著。現在,都是你的了。」他的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不穩,但每一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林曉然,你聽著。」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你想考,就給老子玩命地考!考上了,是你的本事!咱家的大門朝哪開,你說了算。至於外頭那些嚼舌根的,你不用理。」

  他頓了頓,胸膛起伏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股子蠻橫的、不講道理的護短。

  「你要是氣不過,就出去罵!罵不過,就打!打壞了誰,打爛了什麼,都算我的!我陸景川的媳婦,還輪不到別人指指點點!」

  這番話,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林曉然心底那點因為流言而起的恐慌和委屈,瞬間就被一股滾燙的豪氣給沖得煙消雲散。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瘸著一條腿,卻還想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眼淚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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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一次,不是軟弱的淚。

  她彎腰,撿起那串冰冷的鑰匙,緊緊攥在手心。

  鑰匙的稜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轉過身,對著一臉焦急的劉嫂子,說出了一句讓對方都愣住的話。

  「劉嫂,麻煩你讓讓,別擋著我出去罵街。」

  家屬院的院子口,王嫂子正唾沫橫飛地說得起勁。

  「……你們是不知道啊,那可是大學生!金鳳凰!以後出了校門就是國家幹部!能看得上咱們景川一個大頭兵?我跟你們說,這女的,心眼多著呢!現在對景川好,都是圖他這身軍裝,圖咱們這大院的房子!等她考上了,拍拍屁股一走,景川可就人財兩空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瞥著周圍軍嫂的反應。

  果然,好幾個人都露出了擔憂和鄙夷的神情。

  「不能吧?我看曉然那丫頭挺老實的。」有軍嫂遲疑地開口。

  「老實?」王嫂子嗤笑一聲,拔高了音量,「老實人能剛來沒幾天,就把縫紉機搬出來掙錢?老實人能把男人哄得團團轉,連自行車都給買上了?我告訴你們,這叫放長線釣大魚!」

  她正說得口乾舌燥,一回頭,就看見林曉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林曉然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卻亮得嚇人。

  王嫂子心裡咯噔一下,但仗著人多,她梗著脖子,先發制人:「喲,說曹操曹操就到!怎麼,我說得不對?敢做不敢讓人說啊?」

  「王嫂子。」

  林曉然開口了,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火氣。

  「我考大學,考不上,是我沒本事。考上了,是我自己的能耐。這跟我是不是陸景川的媳婦,有關係嗎?」

  「怎麼沒關係!」王嫂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用著他的錢,住著他的房,現在想自己遠走高飛了,你這就是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林曉然忽然笑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王嫂子。

  「我男人腿斷了,躺在床上,是我一口一口餵的飯,是我端屎端尿伺候的。我開裁縫班掙的每一分錢,都給他買了肉,熬了湯。我守著這個家,讓他安心養傷。你跟我談忘恩負-義-?」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周圍的軍嫂們,臉色都變了。

  是啊,陸連長受傷這段日子,誰都看見林曉然是怎麼熬過來的。那份辛苦,不是假的。

  王嫂子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林曉然沒有停,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繼續說道:「沒錯,我是要考大學。不光我要考,以後我的裁縫班,晚上還要加一節文化課!誰家孩子作業不會做,誰想多認幾個字,都可以來我這學!我林曉然要是考上了,我就有本事,把咱們院裡更多的孩子,都教成大學生!」

  這話,如同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

  在場的軍嫂,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都變了。

  讓自己的孩子當大學生,這是她們想都不敢想的事!

  「王嫂子,」林曉然的目光,最後又落回那張已經慌亂的臉上,「你說我考上大學,是想飛走。那我想問問你,你這麼不想讓我好,是不是因為你家男人,這輩子都當不上連長,你嫉妒我?」

  這一句,是誅心之言。

  王嫂子的男人是個萬年老班長,這在院裡不是秘密。

  「你……你胡說八道!」王嫂子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手指著林曉然,氣得渾身發抖。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林曉然丟下這句話,不再看她,轉身就走。

  她身後,人群「轟」的一下就炸開了。

  「王嫂子,你這話也太過分了!人家曉然招你惹你了?」

  「就是!人家自己有本事,你眼紅什麼?」

  「以後別讓我聽見你再胡咧咧,不然我撕爛你的嘴!」

  王嫂子被眾人指責得抬不起頭,灰溜溜地跑回了家,連門都不敢出。

  林曉然回到屋裡,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才感覺自己雙腿發軟。

  屋子裡,陸景川正靠在床頭,看著她,那雙黑沉的眼睛裡,盛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解氣了?」他問。

  林曉然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走過去,拿起那本被她丟在地上的《幾何》,坐到桌前,翻開了第一頁。

  從今天起,她要為自己,打一場硬仗。

  夜深了。

  家屬院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林曉然的屋子裡,還亮著一豆燈火。

  那是一盞老式的煤油燈,燈芯被剪得很細,光線昏黃,看久了,眼睛就又酸又澀。

  林曉然趴在桌上,正對著一道複雜的三角函數題,絞盡腦汁。

  下鄉這幾年,她丟掉的知識太多了,撿起來,比登天還難。

  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脹的眼睛,正準備繼續演算,頭頂的光線忽然亮堂了許多。

  她詫異地抬頭。

  只見陸景川不知什麼時候,單腳撐地,拄著棍子站到了她身後。

  他手裡,舉著一盞嶄新的,帶著玻璃燈罩的馬燈。

  那燈芯又寬又厚,火苗燒得旺旺的,光線明亮又穩定,把小小的書桌照得如同白晝。

  「哪……哪來的?」林曉然愣住了。

  「跟團里的通訊員換的。」他回答得輕描淡寫,「他的舊了,我這個是新的。」

  林曉然知道,這種軍用馬燈,精貴得很,根本不是一個舊的就能換來的。

  她的心,被那溫暖的光照得又軟又熱。

  「謝謝。」她小聲說。

  陸景川沒說話,只是把馬燈穩穩地放在桌角。

  他沒有離開,就那麼拄著棍子,站在她身後,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林曉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發燙,只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書本上。

  有了明亮的燈光,她的思路都清晰了許多。

  她完全沉浸了進去,連時間都忘了。

  夜更深了,起了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涼意。

  林曉然正算到關鍵一步,一件帶著熟悉皂角味的軍裝外套,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一回頭,就對上了陸景川那雙深邃的眼。


  「別熬太晚。」他說。

  林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那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

  她看著桌上那本被她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忽然有些不安。

  「景川,你說……這些筆記,會不會被人……」

  「不會。」陸景川打斷了她,語氣肯定。

  他幫她把散落在桌上的書本理了理,目光落在那個被她撬壞了鎖扣的木箱上。

  「人心難測。」他看著她,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緩緩開口。

  「從明天起,這個箱子,你走到哪,就背到哪,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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