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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男人,站成了一座山

2026-09-25 03:06:06 作者: 南巷煮雪

  小戰士看著陸景川布滿紅絲的眼睛,和他那條不自然垂著的傷腿,把周政委的話咽了回去。

  陸景川沒理會他臉上的猶豫,只是從桌上那堆卷子裡抽出一張空白的草稿紙,又拿起一支鉛筆,刷刷寫下幾個字,遞了過去。

  「這是單子,天亮前,讓後勤的人把上面的東西送到家裡來。告訴他們,記我帳上。」

  小戰士接過紙條,借著馬燈的光一看,上面寫的都是些紅糖、麥乳精、雞蛋之類的東西,最後一樣,是一張小號的行軍床。

  「連長,這……」

  「執行命令。」陸景川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小戰士一個激靈,挺直了腰板:「是!」

  他拿著條子,逃也似的跑了。

  屋子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陸景川回過身,看著依舊在埋頭演算的林曉然,沒有回床上,而是拖了張凳子,就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他腿伸不直,只能彆扭地岔開,就那麼靠著牆,靜靜地看著她。

  林曉然的心,像是被一隻溫熱的大手給托住了。她不再去想那些被偷走的筆記,也不再去管外面的風風雨雨。這個小小的屋子,這豆明亮的燈火,和身邊這個沉默的男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高考那兩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太陽像個大火球,一大早就把天空烤得明晃晃的。

  林曉然天不亮就醒了,把削得尖尖的鉛筆、准考證、手帕,一樣一樣地放進書包里。

  陸景川也醒了,他拄著拐,已經在爐子邊給她煮好了兩個雞蛋,還衝了一大缸子麥乳精,香甜的味道飄了滿屋。

  「吃了再去。」他把缸子和剝好的雞蛋推到她面前。

  

  林曉然心裡發慌,沒什麼胃口,可看著他那不容拒絕的臉,還是硬著頭皮,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熱乎乎的麥乳精下肚,那股子從心底升起來的寒氣,被驅散了不少。

  「我……我走了。」她背上書包,又習慣性地想去挎那個舊木箱。

  「不帶了。」陸景川攔住她,「今天,腦子就是你的武器,別讓任何東西分了心。」

  他把那輛擦得鋥亮的鳳凰牌自行車推到門口,一條長腿跨了上去,另一隻腳費力地撐著地。

  「上來,我送你。」

  林曉然看著他那條還不能完全用力的傷腿,心揪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不遠的。」

  「我說,上來。」陸景川沒回頭,語氣硬邦邦的。

  林曉然拗不過他,只好坐上了后座。

  車子騎得很慢,很穩。她能清楚地聽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聲,每一次蹬踏板,他那條傷腿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去配合。

  林曉(然-的)手,輕輕抓著他腰間的衣角,指尖都在用力。

  路過王嫂子家門口,對方正端著個盆往外潑水,看到這一幕,重重地「哼」了一聲,把盆摔得震天響。

  林曉然沒理,只是把頭往陸景川寬厚的後背上靠了靠。

  到了考場門口,已經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人頭,攢動著,空氣里都是緊張和期盼的味道。這是幾代人的夢想,在今天,被重新點燃。

  「進去吧。」陸景川把車停好,看著她,「別怕,就當是平時做卷子。」

  「嗯。」林曉然點了點頭,轉身匯入了人流。

  她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陸景川沒有走。他就站在那棵大槐樹下,拄著拐杖,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他像一根定海神針,就那麼看著她。

  開考的鈴聲響了。

  林曉然坐在陌生的教室里,聞著油墨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深吸一口氣,翻開了試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考場裡,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考場外,太陽越來越毒,水泥地被烤得能燙熟雞蛋。送考的家長們,都躲進了樹蔭里,或者找個牆角蹲著。

  只有一個人,還站在那棵大槐樹下。

  陸景川的軍裝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深一塊淺一塊。他就那麼拄著拐杖,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考場那棟灰撲撲的教學樓,仿佛能看穿牆壁,看到那個正在裡面奮筆疾書的身影。


  一個好心的老大爺看不下去了,端著個搪瓷缸子走過來:「解放軍同志,喝口水吧,這天太熱了,你這腿……」

  「謝謝大爺,不用。」陸景川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愛人在裡面,我等她。」

  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四個小時。

  他就像一棵扎了根的樹,任憑烈日灼烤,任憑周圍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一步都沒有挪動過。

  終於,結束的鈴聲,像一道赦令,響徹了整個校園。

  考生們像是潮水一樣,從教學樓里涌了出來。他們臉上,有的帶著興奮,有的帶著沮喪,嘰嘰喳喳地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林曉然混在人群里,腦子還有些發懵。她抬起手,擋住刺眼的陽光,茫然地四處張望。

  然後,她就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那裡,在洶湧的人潮中,為她辟出了一塊安靜的角落。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乾得起了皮,拄著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四目相對。

  他沒有問考得怎麼樣,只是朝著她,露出了一個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從軍綠色的挎包里,拿出一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到她面前。

  「喝點水。」

  林曉然接過水壺,那鐵皮的外殼,被他捂得溫熱,可裡面的水,卻帶著井水特有的,沁人心脾的涼意。

  她仰起頭,大口大口地喝著。甘甜的涼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澆熄了她心裡的燥熱和慌亂。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刻意驚訝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景川?你怎麼在這兒?你的腿……這是怎麼了?」

  林曉然喝水的動作一頓,猛地回過頭。

  白露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藍色連衣裙,站在不遠處,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關切和震驚。她的目光從陸景川打著夾板的腿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林曉然身上,和她手裡那個屬於陸景川的軍用水壺上。

  她的眼神變了變,開口問出了另一句話,聲音不大,卻讓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這位就是弟妹吧?早就聽說你志向遠大,要考大學回城了。景川都傷成這樣了,你還真捨得讓他站在這大太陽底下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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