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臻瞳孔震顫。
他做了什麼!
他都做了什麼啊!
他把所有的糟糕盡數發泄在自己愛的人身上。
因為一條消息、一句謊言、一頓火鍋嗎?
他害怕了。
他失控了。
徹底、徹底失控。
「……安安?」
杜若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沙啞破碎,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小心翼翼的收力,生怕再碰疼那人分毫。
身下的人軟無力,連眉頭都不皺了,安靜。
一瞬間,滔天悔恨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剛剛有多瘋狂,此刻就有多崩潰。
杜若臻抬手,指尖劇烈發抖,輕輕撫過安淮泛紅哭腫的眼尾。
那是他逼出來的眼淚。
是他親手弄出來的。
「對不起……」
他低低呢喃,嗓音徹底破裂。
「安安,對不起……我錯了。」
字字哽咽,字字懊悔。
他忍著後背傷口撕裂的劇痛,極輕、極溫柔地將人抱起。
剛剛的粗暴蠻橫、毫無人性,像一場噩夢。
此刻小心翼翼,生怕稍微用力,懷裡的人就會碎掉。
他低頭抵著安淮微涼的額頭,胸腔劇烈起伏,眼底猩紅未退,卻再也沒有半分怒意。
只剩鋪天蓋地的恐慌與自責。
「我混蛋……我是真的混蛋。」
他瘋過,狂過。
卻從未如此的瘋狂對待過安淮。
這輩子,所有人、所有規矩、所有委屈他都能扛、能忍、能報復。
唯獨安淮,是他拼盡全力護著、寵著、捨不得讓他在別處受委屈。
可。
卻在自己這兒受盡了委屈。
杜若臻抱著人起身,腳步虛浮。
後背的傷被牽動,冷汗層層滲出。
可他一點都不覺得疼。
比起安淮剛剛撕心裂肺的哭求,比起他此刻毫無聲息的安靜。
這點傷,不值一提。
他輕手輕腳走進浴室,開溫水,調至最柔和的溫度。
動作極輕、極慢、極盡溫柔。
細細替他清理、擦拭、安撫。
看著安淮身上遍布的紅痕,杜若臻喉間發緊,心口像被鈍刀一刀一刀剌過。
是他的錯。
全部是他的錯。
洗完,他用柔軟浴巾把人裹緊,小心抱回臥室。
替他穿好睡衣,一點點扣好扣子,指尖依舊在抖。
他俯身,額頭抵著安淮的額頭,一遍遍地低聲道歉。
「原諒我好不好。」
「我不該失控。」
「我不該凶你。」
「我不該不問你解釋。」
「我不該那樣對你……」
他都不敢回想自己剛剛有多可怕。
他把一整天積壓的陰鬱、那個家裡帶來的壓抑、父親對他的指責、後背凌亂交錯的傷痛,全部轉嫁到了安淮身上。
就因為安淮騙了他一句。
就因為他吃醋吃到發瘋。
他等了一整天。
從天亮等到天黑,滿心歡喜等愛人回家。
等來的卻是一身別人的氣息、一句敷衍謊言、一條刺眼消息。
那一刻他徹底崩了。
可,這不是他傷害安淮的理由。
杜若臻抬手,輕輕撫上安淮的側臉。
他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安淮蒼白安靜的睡顏。
他害怕了。
他怕安淮醒了會怕他。
怕安淮再也不敢黏他。
怕安淮心裡真的會怪他、怨他、疏離他。
更怕。
安淮被他傷透了。
安淮不再愛他了。
夜色沉沉,臥室安靜至極。
杜若臻沒有躺下去,只是坐在床邊,整夜守著他。
一手輕輕握著安淮微涼的手,低頭反覆摩挲。
「我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凶你。」
「再也不逼你。」
「你不要怕我……好不好。」
「安安,對不起。」
「安安,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