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林硯的目光在顧清瀾那間堪稱災難現場的衣帽間門口短暫停留。
昂貴的衣物胡亂堆疊,配飾散落各處,一個不慎就可能踩到價值不菲的珠寶。
「顧小姐,您的衣帽間,需要我整理一下嗎?」
林硯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指責的意味,只有純粹的詢問。
顧清瀾瞥了一眼那片狼藉,眉心微蹙。
她確實因此頭疼,卻從未想過假手於人,尤其是這樣一個「保姆」。
「你會?」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懷疑。
林硯只是微微一笑,沒有過多解釋,徑直走了進去。
顧清瀾站在門口,抱著手臂,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動手。
只見林硯有條不紊地將所有衣物取出,按照顏色深淺、季節材質、款式風格,逐一分類。
他的動作流暢,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仿佛在整理藝術品。
那些在她手中只會越弄越亂的絲巾,被他用特殊的手法疊放整齊,如同彩虹般賞心悅目。
原本雜亂無章的鞋履,被他擦拭乾淨,按穿著頻率與搭配需求,分層擺放。
幾個小時後,原本的災難現場煥然一新。
所有衣物井然有序,一目了然,甚至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林硯從中挑選出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裝套裙,搭配一件淡藍色真絲襯衫,又選了一條設計簡約的鉑金項鍊。
「顧小姐,這套適合您明天上午的遠程會議。」
他的語調肯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
顧清瀾看著那套搭配,色彩柔和又不失幹練,正是她需要的。
她從未想過,一個男人在衣物搭配上的審美,竟能如此精準地契合她的喜好,甚至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需求。
這種細緻,讓她感到陌生,也讓她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晚餐時間,餐桌上不再是冰冷的沙拉或者外賣。
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餚,熱氣騰騰地擺在顧清瀾面前。
松鼠鱖魚酸甜適口,造型別致。
清炒時蔬碧綠生青,帶著食材本身的鮮甜。
還有一盅文火慢燉的烏雞湯,香氣濃郁,直往鼻子裡鑽。
顧清瀾握著筷子,有些遲疑。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這樣……充滿煙火氣的飯菜了。
她嘗了一口魚,外酥里嫩,酸甜的醬汁恰到好處地包裹著鮮美的魚肉,瞬間喚醒了沉睡的味蕾。
再喝一口湯,溫熱的湯汁滑入胃中,熨帖了她因長期飲食不規律而有些脆弱的腸胃。
一種久違的,幾乎被遺忘的溫暖感覺,從胃部蔓延至全身。
這是……家的味道。
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了。
林硯安靜地為她添飯,動作自然。
「顧小姐,您的作息時間似乎不太規律。」
飯後,林硯在收拾餐具時,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長期熬夜對身體消耗很大,我建議您以後儘量在晚上十一點前休息。」
顧清瀾端著水杯的手一頓,眉頭蹙起。
「我的工作,需要我保持清醒。」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改變她早已習慣的作息,比整理衣帽間和適應新的餐點要困難得多。
「我知道。但高效的工作,更需要清醒的頭腦與充沛的精力。」
林硯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我會幫您重新規劃工作與休息的時間,確保效率的同時,也能保證您的健康。」
「你只是個保姆。」
顧清瀾提醒他,語氣不善。
林硯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
「我是您的保姆,所以您的健康,也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
兩人之間的氣氛,第一次有些許緊繃。
顧清瀾沒有再說什麼,起身走進了書房。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但習慣的力量如此強大,讓她本能地抗拒任何試圖改變她生活軌跡的企圖。
深夜,顧清瀾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走出書房。
客廳的燈光調得很暗,只留了一盞落地燈。
她意外地發現,林硯並沒有去休息,而是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開著一些她的商業資料與行程表。
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神情專注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偶爾會翻閱一下文件,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
燈光勾勒出他認真的側臉,少了白日的溫和,多了幾分沉靜的銳利。
聽到動靜,林硯抬起頭,看到是她,鏡片後的目光柔和下來。
「顧小姐,您忙完了。」
他合上筆記本。
顧清瀾沒有回應,只是看著那些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資料。
她忽然意識到,他不僅僅是在「建議」她改變作息,更是在用實際行動,為她掃清影響她休息的障礙。
一絲莫名的情緒在心底悄然滋生,混雜著些許感動,以及更深濃的困惑。
這個林硯,他的能力似乎遠遠超出了一個「全能保姆」的範疇。
他究竟,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