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顧清瀾混亂的心。
藥效讓她有些昏沉,往事卻在此刻異常清晰地浮現。
那是一個很冷的冬天,她還是個小女孩,在自家別墅後院的角落,發現了一個蜷縮著的少年。
他衣衫襤褸,渾身是傷,餓得只剩下一雙漆黑的眼睛,警惕又絕望,像只受傷的幼狼。
她偷偷拿了家裡的食物和藥,還有一條她最喜歡的舊圍巾,笨拙地替他處理手腕上一道猙獰的傷口。
那道傷口很深,血肉模糊,她當時害怕得手都在抖。
「清瀾。」
林硯低沉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喚醒。
他一直守在床邊,此刻見她醒來,伸手想替她掖好被角。
他的衣袖因這個動作向上滑落寸許,露出了手腕內側。
一道陳舊的、略微凸起的疤痕,在病房蒼白燈光的映照下,清晰刺目。
顧清瀾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疤痕的形狀,那熟悉的位置。
與她記憶深處,那個冬天,那個少年手腕上的傷,分毫不差地重疊。
她的瞳孔因震驚而劇烈收縮,難以置信地看向林硯。
林硯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一頓,隨即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腕。
他沒有試圖掩飾,眼神反而變得異常深邃,裡面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是你。」
顧清瀾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極致的不可思議。
「當年的那個小男孩……是你。」
林硯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迎上她震驚的目光,緩緩點頭。
「是我。」
他承認了。
平靜的兩個字,卻像驚雷般在顧清瀾的腦海中炸開。
「我找了你很多年。」
林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歲月沉澱後的滄桑。
「當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凍死餓死在那個冬天了。」
「你給我的那半塊麵包,那條圍巾,還有那些藥……」
「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顧清瀾的眼眶瞬間紅了,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出,模糊了視線。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做的一切,那些讓她不解、憤怒甚至恐懼的行為,源頭竟是這個。
她之前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怨懟,在這一刻都找到了解釋。
那些偷拍的照片,不是變態的窺伺,而是笨拙的守護。
那場盛大而突兀的求婚,不是蓄意的逼迫,而是害怕失去的孤注一擲。
「所以你……」
顧清瀾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對我好,保護我,甚至……查我的喜好,準備那些……」
林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最初,是想報恩。」
他的眼神專注而熾熱,牢牢鎖住她的。
「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你,想彌補你當年給我的溫暖。」
「可是後來,這份報恩的心,慢慢變了質。」
「清瀾,我發現我愛上你了。」
「從感激到守護,從守護到……深愛。」
顧清瀾的心臟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重重撞擊,淚水流得更凶。
她猛地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仿佛要將這些年的所有委屈與感動都宣洩出來。
林硯也用力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感受著她身體的微顫。
多年的誤會,在此刻終於冰釋。
溫熱的氣息交織,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在寂靜的病房裡迴蕩。
許久,顧清瀾才在他懷裡平復了些許情緒,聲音依舊帶著濃濃的鼻音。
「林硯,你到底是誰?」
「你為什麼會有那麼厲害的技術,還有……今晚那些身手。」
這才是她心底最大的疑問。
一個普通的、受過她恩惠的少年,如何能成長為如今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林硯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沉默片刻。
「我經歷了一些……普通人不會經歷的事情。」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所以學會了一些自保的本事。」
「至於具體是什麼,清瀾,原諒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因為那些過往,太黑暗,我不想讓你沾染分毫。」
顧清瀾能感覺到他話語中的迴避,卻沒有再追問。
她只要明白,他對自己是真心的,這就夠了。
病房內的氣氛因為坦誠而變得格外溫馨,窗外的雨聲也仿佛溫柔了許多。
就在兩人享受這難得的寧靜與甜蜜時。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一室的溫情。
林硯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警惕,他將顧清瀾護在身後。
門外傳來一個恭敬卻不容置喙的聲音。
「顧小姐,林先生,張董事長讓我們來接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