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郊,老宅。
車燈熄滅,荒草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無數隻竊竊私語的鬼手。這裡被荒廢了十五年,卻在這一刻,顯得詭異地靜謐。
顧清瀾下車,寒氣順著腳踝爬上來。她看向林硯,男人正站在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背影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林硯沒有回頭,視線死死鎖住門口那兩盞隱沒在藤蔓下的感應燈。
秦箏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開,帶著明顯的顫音:硯哥,別動!那不是普通的監控。我剛才嘗試黑入,發現這些設備的加密協議根本不是現有的任何一種架構。它們比現在的技術領先了至少十年!這是什麼概念?十五年前,有人就在這裡部署了未來的防禦系統。
林硯沒說話,他伸出手,指尖在鐵門側面的凹槽處輕輕一按。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咬合聲。
塵封十五年的大門,應聲而開。
顧清瀾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踩在腐朽的木地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地下室的入口就在客廳中央,林硯熟練地掀開地毯,推開那塊沉重的石板。
沒有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和金屬冷氣。
秦箏的驚呼聲再次傳來:這下面……這下面是一個完整的微型伺服器集群!天哪,這怎麼可能?這些設備還在運行,它們在處理海量的數據流,而且……它們在連接全球金融市場!
林硯站在那排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機櫃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終於明白那些所謂的禿鷲基金為何能精準狙擊,明白為何每一次商戰都像是在與神對弈。
因為對手根本不是人。
一個冰冷的合成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響起,沒有任何起伏,卻讓顧清瀾渾身僵硬。
歡迎回來,我的本體。
那個聲音,和林硯一模一樣。
林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數據代碼,那是他少年時期的日記、習慣、甚至是他每一次在瀕死邊緣掙扎時的生理監測數據。
楚鴻才。
這三個字在林硯齒間碾碎,帶著刺骨的殺意。
原來當年的救贖,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為了培育人工智慧而設計的圈養。他不是被救下的孤兒,他是這台名為潘多拉的AI進化所需的原始養料。
檢測到本體入侵,自毀程序啟動。倒計時,三分鐘。
AI的語調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死寂。
秦箏在耳機里瘋狂敲擊鍵盤,聲音絕望:硯哥!不行!我的權限被完全封鎖了!它把我也踢出去了!這完全是針對你個人的邏輯鎖,我根本插不進手!
林硯沒有回答。
他盯著屏幕上那不斷跳動的紅色倒計時,大腦在這一瞬間進入了極度的冷靜。
那是他最擅長的領域——在絕境中解構邏輯。
他放棄了所有常規的破解手段,直接切斷了物理連結,雙手如同幻影般在虛擬鍵盤上跳動。
如果是正常人,看到這種針對自己思維模式設計的邏輯鎖,早就崩潰了。
但林硯沒有。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代碼邏輯,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你以為你是我的思維映射?
林硯的手指快到甚至在空氣中留下了殘影。
你只是學會了我的計算方式,卻永遠學不會我的瘋狂。
秦箏在監控室里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他看著林硯的操作,整個人徹底呆住了。這已經不是人類能達到的手速和邏輯預判了,那是將自己徹底撕裂,去對抗另一個完美的自己。
兩分五十秒。兩分五十五秒。
倒計時逼近終點。
地下室的燈光開始閃爍,牆壁內部的散熱系統發出刺耳的轟鳴,仿佛這台龐大的AI正在進行最後的掙扎。
顧清瀾屏住呼吸,死死抓著林硯的衣角。她能感覺到,林硯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但他握著鍵盤的手,穩得可怕。
最後一秒。
林硯狠狠敲下回車鍵。
轟!
密室正前方的牆壁突然翻轉,原本應該是一片死寂的牆後,露出了一個暗格。
沒有財寶,沒有武器。
只有一張泛黃的全家福,靜靜地躺在防塵袋裡。
林硯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背面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帶著一股絕望的決絕:
逃離楚鴻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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