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看著地毯上那個仿佛嘲諷著整個世界的「眼睛」,眼神凝固了。
他以為禿鷲基金覆滅,財閥隕落,這盤棋就走到了終局。
那個在他基因深處刻下暴戾與強悍的始作俑者,真的已經徹底死亡了嗎?林滄,那個一生都在追求「神之領域」的瘋子父親,究竟還留下了多少瘋狂的遺產?
三歲的孩子手裡還捏著紅色的蠟筆,因為用力過猛,蠟筆的尖端已經被碾碎。他咯咯地笑著,清脆的笑聲在寂靜的客廳里迴蕩,這笑聲本該是世間最純淨的聲音,此刻卻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林硯的神經。
「星圖……」林硯蹲下身,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個詭異的「眼睛」,而是仔細端詳著紙上那些看似雜亂的線條。
顧清瀾端著兩杯熱咖啡從廚房走出來,剛想抱怨京海塔頂的風太冷,卻看到林硯蹲在地上的僵硬背影。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隨手將咖啡杯放在吧檯上,「怎麼了?」
「他不是在亂畫。」林硯的聲音沙啞得可怕,「這是星圖。最古老的,觀測月球背面的星圖。沒有任何現代設備輔助,他僅憑本能就在腦海里復刻出來了。」
這不合理。一個三歲的孩子,甚至連「月球」這個概念都還沒有完全建立,怎麼可能畫出精確的星圖?
基因。
那該死的,從他身上繼承下去的基因。
林硯的拳頭猛地攥緊,手背上那幾根剛才還在不正常搏動的血管,此刻凸起得仿佛要撐破皮膚。他以為自己已經控制了身體的異變,以為退居幕後就能讓這該死的血脈終結在自己這一代。
現在看來,他錯了。
林滄的實驗,從來都不是為了創造一個完美的殺戮機器,而是為了某種更深遠、更隱秘的「進化」。
顧清瀾快步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幅畫,臉色瞬間煞白。作為顧氏集團的掌舵人,她接觸過太多機密,只一眼,她就認出了圖上幾個關鍵的坐標節點。
「不行。」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厲,「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林硯,我們不能再躲了。」
如果命運執意要將他們拖入深淵,那就在墜落之前,先撕碎這深淵。
「顧氏集團馬上啟動『星火計劃』。」顧清瀾的語速極快,「原本用於軍工的AI算法,立刻轉入醫療輔助領域。你的身體……不能再拖了。」
她早就注意到了。在塔頂倒香檳時,林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對於一個神經反應速度遠超常人的頂級掠食者來說,這種顫抖意味著身體機能正在走向崩潰。
透支生命換取爆發力,這是要命的交易。
幾天後,一架印著顧氏集團家族徽章的私人飛機在京海機場降落。
從飛機上走下來的,是全球最頂級的七位基因學和衰老學專家。顧清瀾沒有動用任何明面上的醫療資源,這些人都曾欠過顧氏集團的救命恩情,此刻被強行「請」了過來。
會議室里,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總……」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不敢看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的林硯,「林先生的細胞衰老速度,是常人的十倍。他的基因螺旋結構……就像是強行拼湊的樂高玩具,極其不穩定。」
他沒敢說出口的是,他從未見過如此荒謬的基因圖譜。這個男人能活到現在,本身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奇蹟,或者說,是個怪物。
「解決方案。」顧清瀾冷冷地打斷他,她不想聽這些廢話。
老教授咽了口唾沫:「這世上沒有任何藥物能阻止這種基因層面的崩潰,除非……找到最初的模版。也就是當年創造出這種基因突變的『原始血清』,以此來中和這種缺陷。」
原始血清。
林硯緩緩睜開眼睛。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知道那東西在哪。
林滄,那個瘋子,雖然到死都在拿他當試驗品,但也在京海市郊的那座林家老宅地底深處,留下了唯一的一支「後悔藥」。
那是林家最後的秘密。
三天後,雨夜。
同樣的老宅,同樣的泥濘。林硯推開了那扇布滿鐵鏽的大鐵門。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穿著那身染血的風衣,他穿著簡單的休閒外套,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
顧清瀾牽著孩子,緊緊跟在他身邊。孩子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衰敗的景象,仿佛這就是一場普通的郊遊。
地底深處的金庫,空氣冷得刺骨。
一道又一道極其複雜的虹膜和密碼鎖被打開,直到最深處那個由鎢鋼打造的保險箱出現在眼前。
林硯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按在密碼盤上。
「咔噠。」
沉重的金屬門緩緩彈開。
裡面沒有預想中散發著幽藍光芒的試劑管。
保險箱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封泛黃的信封,以及一枚造型古樸,上面刻滿詭異花紋的黑色金屬鑰匙。
林硯拿起信封,打開。
上面只有林滄狂草的字跡,那筆觸像極了某種癲狂的宣告:
「血清就在你的血液里,林硯。」
「當你不再渴望殺戮,當你為了保護什麼而主動放棄『神』的軀殼,選擇成為一個平凡的『人』時,它就會自己醒來。」
顧清瀾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室里響起:「鑰匙下面還有一張紙條。」
林硯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張紙條,借著微弱的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紙條上寫著:「去打開月亮背面的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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