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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大姨要砸石

2026-10-08 10:11:45 作者: 不愛穿襪子的NEMO

  兒童樂園的視頻再次擴散後的第一個工作日,健身房比平時安靜了十二分鐘。年會托吊燈時,老會員們已經知道她力氣遠超常人;這次他們真正不知如何面對的,是她不再迴避鏡頭,也明確說出哪些忙願意幫、哪些表演不願意做。

  不是沒人來,而是所有人都來了,又都假裝沒在觀察她。有人在飲水機前接了三杯水,有人把同一條鞋帶系了四遍,還有個會員平時熱身只肯走五分鐘,那天繞著跑步機走了十五分鐘,目光每隔半圈便從鏡子裡拐一個彎。

  杜萌萌照常點名、檢查訓練記錄,再把一個試圖空腹沖大重量的會員從深蹲架前拎回早餐區——這裡的「拎」是語氣,不是物理動作。至少她特意強調了一遍。

  終於,一名老會員舉手,神情像在課堂上申請討論一道可能爆炸的題:「杜教練,網上托住兒童樂園橋面的那個人,真是你?」

  「是我。」

  「那個視頻沒加特效?」

  「沒有。」

  「你真的能托住那麼重的東西?」

  「在當時的結構、受力和輔助條件下,能。」杜萌萌沒把救援壓縮成一句神話,「不代表我見什麼都能托,也不代表別人可以拿東西砸下來試。」

  老會員消化片刻,臉上的震驚漸漸變成一種很務實的光。他轉身指向角落那台剛送來的坐姿划船器:「那……物業的叉車下午才到,你能不能幫我們把新器械挪過去?」

  ╠══╣ᕦ(ò_óˇ)ᕤ╠══╣

  杜萌萌:「……」

  她預想過有人害怕,預想過有人追問身體秘密,甚至預想過門口出現一個舉著顯微鏡的民間科學家。她唯獨沒想到,新一輪曝光帶來的第一項社會功能仍然是搬家。

  

  蘇小曼扶著前台笑得直不起腰:「恭喜杜教練,超能力還沒來得及統治世界,先被物業拿來省叉車費。」

  「叉車費一分不能省。」杜萌萌看向提出請求的會員,「設備是誰的?運輸責任寫在誰的單據上?地面承重和路線確認了嗎?」

  會員被問得一愣:「就……搬五米。」

  「事故最喜歡這句話。『就五米』、『就一下』、『以前都這麼幹』,湊齊三句,保險公司就要準備加班。」

  經理聞訊趕來,拿出到貨單,確認設備已經完成驗收,輪組鎖定位置也符合短距人工移運要求。杜萌萌又檢查底座、重心和行進路線,清掉地上的水瓶,才叫來另外三名教練一起操作。

  有人忍不住問:「你一個人不是更快嗎?」

  「我能,不等於團隊流程可以取消。」她扣好護具,「強不是免檢證。今天我一個人扛,明天別人為了證明自己也硬扛,最後受傷的人不會寫在我的爽文結尾里。」

  四個人按照口令抬升、移動、落位。杜萌萌承擔主要重量,卻沒有故意把器械舉過頭頂,更沒原地表演轉圈。設備平穩落在標記區,經理檢查輪組和地面後簽字,前後不到三分鐘。

  圍觀者期待的「徒手搬山」沒出現,只看見一次規規矩矩的團隊作業。

  蘇小曼舉起手機,鏡頭只對準地上的流程牌:「今日新聞:大力士拒絕單刷,團隊副本順利通關。」

  杜萌萌把她的手機按下去:「沒經同事同意,不拍人。」

  「我拍的是牌。」

  「牌也有肖像焦慮。」

  經理在旁邊清了清嗓子:「叉車下午照常到,運費也照付。」

  老會員恍然大悟:「所以我沒給公司省到錢?」

  「你只提前五小時擁有了一台會讓你背部酸痛的新器械。」杜萌萌替他調好重量,「來,既然這麼關心它,先做四組。」

  那位會員臉上的務實之光當場熄滅。

  午休時,一個身材高挑的女會員沒有離開。她在力量區外徘徊很久,直到杜萌萌把水杯遞過去,才低聲說:「我小時候長得高,力氣也比同學大。他們叫我怪物,還說以後沒人敢喜歡我。」

  杜萌萌沒有立刻用勵志話堵住她。

  女會員捏著杯蓋:「後來我就不敢練力量。教練讓我加重量,我都故意說手腕疼。看見你公開承認,我突然覺得……好像力氣大也沒什麼,可我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騙自己。」

  「不用今天就想通。」杜萌萌帶她走進力量區,先測活動度,再從最輕的一檔開始,「我們先學怎麼控制。你想停就停,想加再加。」


  「你不會覺得這個重量很可笑嗎?」

  「重量不負責笑人,只有人閒得慌。」

  第一組結束,女會員的動作有點僵;第二組,她終於敢把肩胛放回正確位置;第三組做完,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杜萌萌替她把訓練表上的「儘量不練上肢」劃掉,改成「從可控重量重新建立信心」。

  「強不是問題。」她說,「怎麼用,才是。」

  晚上回到莊園,她把這件事告訴顧言之。顧言之沒有順勢誇她治癒了誰,只問:「你說這句話時,自己也相信了嗎?」

  ┏━Σ(°△°|||)━┓

  杜萌萌想了想:「正在相信。」

  「那我陪你慢慢信。」

  他沒有說「你從來不是怪物」。那句話她聽過很多次,像一張所有人都急著替她蓋章的合格證。顧言之終於明白,她不需要別人催著畢業;「正在相信」本身,就是她認真活到今天的成績。

  第二天,健身房前台收到三張搬家公司名片、一張開鎖GG,還有一位會員抱著二十公斤啞鈴過來:「杜教練,這個對你來說是不是跟棉花一樣?」

  杜萌萌把啞鈴穩穩放回他手裡:「對我像什麼不重要,對你的腰椎很重要。腹部收緊,別拿脊柱給好奇心買單。」

  周圍幾個正偷聽的人齊刷刷站直。

  她沒有把課程變成奇觀。該糾正動作時糾正動作,該減重量時絕不被一句「男人不能說不行」綁架,該加組時也不接受任何討價還價。下午,一名老會員訓練結束後留下來,坦白自己看見視頻時確實有點怕。

  「可以怕。」杜萌萌說。

  老會員反而愣了:「你不生氣?」

  「感受不是命令。你怕,不等於你可以騷擾我;我不喜歡你怕,也不等於我能命令你立刻勇敢。」

  「但今天上課,跟以前好像沒區別。」

  「哪裡沒區別?」

  「我偷懶的時候,你還是會突然出現在背後。」

  杜萌萌拿起計時器:「這個不會改。休息結束,再來一組。」

  老會員絕望地回到器械旁。幾分鐘後,健身房服務公告多了一條:「杜教練不承接搬家、開鎖、拆遷、拔樹及任何私人力量挑戰。器材移運請聯繫工作人員,個人好奇請自行消化。」

  有人拍下公告發到會員群,評論區笑成一片。杜萌萌自己也笑了。能公開拒絕這些要求,比公開承認力氣大更讓她輕鬆。

  可王彩鳳顯然沒加入「自行消化」的隊伍。

  ヾ(¥▽¥)ノ

  下午,她提著一籃水果來到健身房,進門第一句話就是:「萌萌,你火了!」

  「沒火。」

  「早晚會火!」王彩鳳從包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直播合作方案,紙張厚得像已經替她預支了下半生,「現在網友就愛看真實絕活。第一場,徒手掰鋼管;第二場,單手舉冰箱;第三場,胸口碎大石。循序漸進,科學漲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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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ロ°;)┛▣

  杜萌萌翻到被紅筆圈了三遍的第三項:「胸口碎大石跟我有什麼關係?」

  「節目效果嘛。」

  「誰的胸口?」

  王彩鳳的眼神飄過牆上朱大富以前拍活動留下的宣傳照:「人選可以商量。」

  蘇小曼把那張宣傳照翻過去:「朱叔只是暫時不在店裡,不是自願成為耗材。」

  杜萌萌把合同推回去:「不做。」

  「五十萬出場費。」

  「不做。」

  「一百萬!萌萌,你有這個本事,為什麼不賺錢?」

  「因為這是我的身體,不是你的項目。」杜萌萌看著她,「我公開事實,是不想再編謊話;不是把使用權掛牌出售。」

  王彩鳳還想勸,角落裡一隻直播架忽然向前傾倒。蘇小曼眼疾手快,接住快要砸地的手機。亮著的屏幕上,赫然顯示「直播中」,觀看人數已經超過三百。

  空氣一下沉了。

  蘇小曼把鏡頭壓向桌面:「你沒經過同意就開直播?」


  「我就先預熱一下。」王彩鳳伸手去拿,「又沒拍什麼隱私,都是自家人——」

  「結束直播。」杜萌萌沒有碰壞手機,只伸手按下結束鍵,「刪除回放和本地素材。」

  「萌萌,你別死腦筋,這些人都可能變成錢。」

  「他們可以是你的觀眾,不能在我不知情的時候變成我的觀眾。」

  她讓經理立刻封存公共區域監控片段,記錄手機畫面、直播帳號、開播時間和在場人員。蘇小曼聯繫平台申請中止回放傳播。直播只有短短几分鐘,仍有十幾個人截了屏;好在鏡頭大半被水果籃擋著,沒有錄到會員正臉和更衣區域。

  王彩鳳見她真在留證,臉色終於變了:「你還要告我?我是你大姨!」

  「所以我先讓你刪、讓你簽承諾。換成陌生人,現在已經由律師聯繫。」杜萌萌語氣很穩,「親戚關係是通訊錄分組,不是法律豁免。」

  顧言之趕到時,監控已經調完,平台回執也到了。他沒有叫人封掉帳號,更沒先替杜萌萌宣布處罰,只看向她:「你準備怎麼處理?」

  「所有素材當面刪除,雲端和草稿箱都查清;簽書面承諾,說明未經我同意不得拍攝、直播、使用我的姓名和形象。再有一次,直接走法律程序。」

  「需要法務把條款寫清楚嗎?」

  「需要。法務負責準確,不負責替我原諒。」

  「好。」

  王彩鳳看看他們,又看看摔歪了脖子的直播架,終於不再拿「都是一家人」壓人。她當面刪掉素材,退出回收站和雲端同步,又在律師審核的承諾書上簽字。

  走之前,她仍不死心地小聲問:「那以後你自己想直播,能不能先找我?」

  杜萌萌把承諾書副本遞給她:「大姨,今天這堂課的重點不是『下次記得先報名』,是『我的不做,就是不做』。」

  王彩鳳抱著水果籃走了。直播架被蘇小曼放進證物袋,旁邊貼了一張便簽:「事業起步三分鐘,因越過邊界原地退休。」

  事情卻沒有在簽字那一刻草草結束。法務人員提醒,直播雖然中止,平台緩存和觀眾錄屏仍可能存在,單靠一句「我刪了」無法證明傳播已經完全停止。杜萌萌於是要求王彩鳳用自己的帳號發布一條更正:剛才的直播未經當事人同意,請勿保存、剪輯或轉發;任何以杜萌萌名義進行的力量表演、招商和預告均未獲得授權。

  王彩鳳盯著那段文字,滿臉肉疼:「這麼一發,剛才好不容易進來的粉絲全跑了。」

  「本來就不是你的粉絲,是你從我身上撕下去的標籤。」

  「一家人說『撕』多難聽。」

  「那就換個好聽的。」蘇小曼在旁邊建議,「非法複製的姨甥親情衍生周邊。」

  顧言之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更好聽。」

  「至少更長,顯得律師費花得值。」

  王彩鳳最終還是發布了更正。平台把直播回放鎖定為不可見,並向已知下載連結發出刪除通知。蘇小曼逐一聯繫出現在彈幕里、明確說「已經錄屏」的幾個帳號,兩個人立刻刪除,還有一個想拿錄屏交換杜萌萌簽名照。

  杜萌萌回了四個字:「不做交易。」隨後把帳號交給平台處理。

  她也沒要求周特助去搜遍整個網際網路。現階段傳播範圍、風險和證據都清楚,繼續無限追蹤只會再次把她困在監控里。她給這件事設了七天觀察期:若沒有新增傳播,資料歸檔;如果出現商業使用、惡意剪輯或具體隱私泄露,再按證據處理。

  顧言之問:「為什麼是七天?」

  「不是神奇數字,只是這次雙方確認的複查節點。」杜萌萌故意看著他,「需要調整可以商量,不許以後拿七天當顧氏祖傳規定。」

  ᕦ(ò_óˇ)ᕤ⌁

  「已經從模板庫刪除。」

  「你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剛才。」

  「顧言之。」

  「所以刪除得也很及時。」

  杜萌萌沒忍住笑了一聲。她忽然發現,邊界落地不一定每次都要以吵翻天收場。可以嚴肅留證,可以讓親戚承擔責任,也可以在處理完後繼續吃那籃其實很甜的橙子。她拒絕的是王彩鳳的行為,不必連自己的晚飯胃口一起處罰。

  經理隨後召集員工補了一次拍攝規範:公共訓練區拍照需避開無關會員;採訪、直播、挑戰類活動必須書面審批;任何員工都不能因為杜教練已公開力量,就默認她同意展示。公告貼上牆時,原先那張「不承接搬家、開鎖、拆遷」的說明被挪到旁邊,兩張紙並排,像一道正經規定帶著一個負責翻譯人話的親戚。


  杜萌萌沒有笑太久。她知道,力量公開後,害怕不是唯一需要面對的東西。還有崇拜、投機、親情包裝過的生意,以及無數人伸過來問「能不能順手幫一下」的手。

  她不能保證每隻手都收回去,但她可以一次次說清楚:我的力量可以用來救人、工作、擁抱,也可以什麼都不做。它首先屬於我,然後才可能成為別人的故事。

  王彩鳳走後,蘇小曼才從抽屜里摸出那張「胸口碎大石」的合作單:「她連你報酬都沒填,倒先給石頭標了贊助商。」

  杜萌萌掃了一眼:「石頭比我值錢?」

  「贊助商名字印在石頭上,你的名字印在責任豁免書上。按面積算,是。」

  她被氣笑了,把紙折成三折,塞回蘇小曼手裡:「別留。你一看這張紙就想寫小作文,我一看就想把石頭扛去她家堵門。」

  蘇小曼舉起雙手:「知道了,不發。那這口氣怎麼辦?」

  「去上課。今天還有兩個會員把腰彎成問號,我得救他們的腰,顧不上救石頭。」

  傍晚顧言之來接她,看到她手機里王彩鳳那張合作單的截圖,第一眼先找到她的簽名欄,發現空著,心裡鬆了一口氣;第二眼看見報酬欄也空著,眉頭才沉下來。

  「她拿你當什麼?」

  「先別回答。」杜萌萌系好安全帶,「你要是答了,我可能真去堵門。」

  【我想答『我老婆』。】

  【可這個答案,拿去跟她大姨吵架,一點用都沒有。】

  顧言之把車開出去,只說:「明早我送你去上課。」

  「不用,我認得路。」

  「我知道。我想在路上多待二十分鐘。」

  杜萌萌偏頭看他一眼:「這句就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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