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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帳篷先彎了

2026-10-08 10:12:07 作者: 不愛穿襪子的NEMO

  安全課第一期結束後,蘇小曼宣布要組織一次兩天一夜的野外露營。

  參加者包括她本人、程野和女友、許妍、周特助,以及顧言之和杜萌萌。營地在城郊山谷,屬於正規經營區域,有固定管理人員、公共衛生間、應急避險點和穩定通信信號,難度約等於「在自然里住一晚」,並不等於「赤手空拳重建人類文明」。

  顧言之顯然對難度有不同理解。

  出發前一晚,他把準備清單發進群里。第一頁是衣物、食物和常用藥,第二頁開始出現備用帳篷、雙套照明、移動電源、應急淨水裝置、衛星通信設備和足以讓十二個人在山裡完成一場小型手術的醫療包。

  ╱△╲Σ(°口°|||)╱△╲

  蘇小曼看完,謹慎發問:「我們露營兩天,還是準備在文明毀滅後建立顧氏分公司?」

  周特助回覆:「其中部分為顧總個人建議,不代表行政部立場。」

  程野問:「為什麼清單里有防水文件袋?」

  顧言之答:「存放證件與撤離路線圖。」

  杜萌萌從他手裡拿過平板,劃掉衛星電話:「營地有基站,附近還有管理站。」

  「山區信號可能中斷。」

  「中斷就休息。」

  「如果有緊急情況?」

  「工作人員有無線電,周特助也在。」

  周特助在群里沉默半分鐘,終於問:「為什麼我屬於緊急設施?」他答應來露營,是因為蘇小曼說這裡能關掉工作消息,不是來做一台穿西裝的備用基站。他甚至已經買好一包準備在篝火邊烤的棉花糖,現在卻發現自己在老闆的清單里和衛星電話排在同一欄,職業尊嚴受到了穩定通信信號般持續的衝擊。

  沒有人正面回答。顧言之只把他的名字從「人員」欄移動到了「重要聯繫人」,算是給人類身份留下最後尊嚴。

  杜萌萌沒有把所有備用物資都刪掉。天氣、路線、醫療信息需要準備,焦慮也不是有準備就有罪。兩個人最後約定:按營地建議攜帶一套必要應急包,不把每種風險都複製三份;任何臨時增加的物資先說明用途,不能用一句「以防萬一」塞滿整輛車。

  

  第二天到達營地時,大家只用了兩輛車。顧言之站在後備箱前,望著被迫留在莊園的第二套摺疊桌,神情里有一種戰略物資未獲批准的遺憾。

  蘇小曼拍了拍他肩膀:「顧總,接受現實吧。人類在沒有兩張桌子的情況下,也曾繁衍到今天。」

  「這和繁衍沒有關係。」

  「露營和衛星電話也沒有。」

  營地負責人先帶所有人完成安全說明:活動邊界、天氣預警、火源管理、垃圾處理和夜間集合點。杜萌萌認真聽完,又詢問地面承重、周圍枯枝清理記錄和設備區位置。她不是因為自己能處理危險便跳過規則,反而比任何人都清楚,力氣只能解決一部分問題。

  分配搭建任務時,眾人一致同意不讓顧言之負責製造新流程,也不讓蘇小曼負責閱讀說明書。杜萌萌和顧言之一組搭主帳篷,程野負責營釘,許妍和女友整理睡眠區,周特助核對公共物資。

  第一根帳篷杆穿得很順利。第二根需要彎成弧形卡入底座,杜萌萌握住兩端,比平時拿雞蛋還謹慎。

  ╭~~~╮(꒪ཀ꒪)

  「我來?」顧言之問。

  「不用。這點我能控制。」

  她緩緩施力,桿身順著帳篷弧度彎下去,前半程堪稱教科書。就在接口差最後兩厘米時,金屬杆忽然非常配合地多彎了一點。

  不多,剛好從標準弧線變成一個禮貌的問號。

  全場安靜。

  ╰━(⊙_⊙;)━╯

  蘇小曼第一個蹲到旁邊:「請問帳篷杆現在對人生有什麼疑問?」

  杜萌萌保持握杆姿勢:「它在問說明書為什麼只寫『適度用力』,沒寫適度是多少。」

  (¬_¬)

  顧言之已經轉身從後備箱取出備用杆。動作平靜,嘴角卻有一點壓不住的上揚。

  杜萌萌盯著他:「你別高興。」

  「沒有。」

  「嘴角。」

  「山里氣壓變化。」


  周特助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根據當前海拔——」

  「周特助。」顧言之打斷,「去核對營釘。」

  「好的。」周特助帶著不宜公開的科學結論離開現場。

  杜萌萌沒有把彎掉的杆子偷偷塞回包裝,也沒直接扔掉。她叫來營地負責人,說明自己施力過大,請對方檢查是否還能修復使用。負責人看完確認沒有裂紋和接口損傷,只是發生了輕微塑性變形。

  「可以校正,但別硬掰。」負責人提醒,「金屬反覆彎折可能產生隱患。」

  杜萌萌在他指導下固定兩端,一點點把弧度校回安全範圍。她沒有用手感自行宣布修好,而是請負責人拿量尺檢查直線度和接口,確認只能作為低載備用件,不能繼續承擔主帳篷結構。

  負責人盯著幾乎恢復筆直的杆子半天:「你為什麼能把它修得比另外幾根還直?」

  「售後意識。」杜萌萌一本正經。

  蘇小曼在物資清單上補記:「一根帳篷杆經歷暴力安裝、專業會診和原廠級修復,現轉任非關鍵崗位。」

  備用杆順利安裝後,所有人沒有因為杜萌萌力氣大便把剩餘工作全推給她。拉繩需要多人確定方向,地釘要根據土質調整角度,防潮墊和睡袋也得按區域整理。她負責其中一部分,其他人同樣各自完成任務。

  過去,她跟朋友出門總要提前算好每個動作該裝到什麼程度。抬箱子不能太輕鬆,開水瓶偶爾要假裝卡住,遇到別人搬不動的東西也得先等一等,免得伸手太快暴露異常。那不是普通的旅行,是一場沒有劇本卻必須隨時演好的生活考試。

  現在,她只需要記住不要把帳篷杆彎成現代藝術。

  兩種累完全不同。

  搭建結束後,營地負責人送來兩隻飲用水桶。程野和周特助剛準備一人抬一隻,杜萌萌已經習慣性伸手:「我一起拿過去。」

  蘇小曼當場吹響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口哨:「警告!有人試圖在團隊活動中承包全場重體力。」

  「兩桶水而已。」

  「對你是兩桶水,對我們是參與感。」程野把其中一隻抱走,「你已經負責了帳篷和杆子的心理康復,也給別人留點活兒。」

  杜萌萌的手停在半空。以前她隱藏力量時,別人會搶著替她搬,是因為覺得她弱;力量公開後,她又擔心所有人會把重物自動推給她。可眼前這些人既不裝作她拿不動,也不因為她拿得動就退出勞動。

  她最後只接過許妍手裡那袋蔬菜:「這個歸我?」

  許妍鄭重交接:「批准。黃瓜三根,番茄六隻,風險等級可控。」

  「你們是不是把我當成剛學會團隊生活的小朋友?」

  蘇小曼收起口哨:「不是。小朋友比你更會把活分給別人。」

  公共區域布置好後,大家又做了一次簡短的夜間撤離演練。顧言之想按身高和行動速度給每個人編號,被全票否決;周特助只標出集合點與清點方式,許妍負責確認急救包位置,杜萌萌則提出不要把她預設為唯一救援者。

  「如果真出事,我會根據情況決定要不要出手。」她說,「但預案不能寫成所有人原地等我。」

  營地負責人贊同:「每個人先撤離、報警、服從現場指揮。特殊能力只能增加方案,不能替代方案。」

  顧言之把自己剛寫到一半的「杜萌萌支援路線」刪掉。動作很快,仍被蘇小曼看見。

  ╰(°A°`)╯

  「顧總,現場銷毀控制欲證據?」

  「修訂錯誤預案。」

  「需要我給你發一張今日沒有逞強嗎?」

  「不必。」

  杜萌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課程剩下的貼紙,直接貼在他袖口:「口頭拒絕無效,獎勵已送達。」

  顧言之低頭看了兩秒,沒有撕。那張顏色鮮艷的小紙片跟他的戶外衝鋒衣極不相配,周特助卻默默把原本要補充的三條風險說明咽了回去。

  演練只用了四分鐘。沒人奔跑,沒人扮演英雄,清點人數時也沒有把帳篷杆算進去。蘇小曼對此表示遺憾:「它明明是本次活動最有故事的成員。」

  負責人回答:「非生命體不占應急名額。」

  「顧總不同意。他已經給人家定了工傷等級。」

  傍晚,營地升起篝火。大家圍著火堆吃飯,程野負責烤肉,結果第一串外焦里生;顧言之接手計時,精確到秒,又把燒烤變成了實驗室項目;蘇小曼趁他們爭論火候,已經吃完兩根玉米。


  許妍問杜萌萌:「第一次不隱藏地跟朋友露營,感覺怎麼樣?」

  「帳篷成本比較高。」

  大家笑起來。

  笑聲散去,她看著不遠處已經亮起燈的帳篷,認真補充:「很輕鬆。我弄彎一根杆子,可以道歉、檢查、賠償、修好,不需要再編是材料太軟,也不用假裝是顧言之弄的。」

  顧言之正在翻烤蔬菜,聞言抬頭:「為什麼以前的假設里是我弄的?」

  「因為你看起來像會把說明書理解錯的人。」

  「我閱讀能力正常。」

  「你的露營清單有二十七頁。」

  「其中包含目錄。」

  「目錄有三頁。」

  篝火邊又笑成一片。顧言之沒有爭到最後,只把烤好的蘑菇放進她盤子裡:「你的帳篷杆損耗已記錄,不追究關聯責任。」

  「謝謝顧總寬宏大量。杆子的錢從你多帶的醫療包預算里扣。」

  夜風漸起,營地負責人提醒各組加固拉繩。杜萌萌沒有獨自去扶每一根支架,而是和眾人分工:她與顧言之檢查主帳篷,程野和女友覆核地釘,許妍確認藥品防潮,周特助記錄完成情況。

  蘇小曼抱著一捆繩子站在中央指揮:「各位,今天的主題是團隊合作。杜萌萌不許一個人把整座營地按在地上,顧言之不許臨時成立營地風險委員會。」

  「為什麼只有我們兩個被點名?」顧言之問。

  「因為你們夫妻一個想解決所有物理問題,一個想解決所有可能問題。」

  杜萌萌想了想:「有道理。」

  「不完全準確。」顧言之仍試圖上訴。

  「上訴駁回,去拉繩。」

  第一次,周圍的人自然地把杜萌萌的力量當作團隊裡的一項能力,而不是讓她承擔全部工作的理由。有人會叫她搭手,也有人會在她準備多做時說「這邊我們來」。她沒有裝弱,也不必永遠充當最後保險。

  營地里還有幾個參加親子活動的小朋友,白天看見帳篷杆事件後,晚上趴在公共桌上畫成了三格漫畫。第一格,圓臉的「大力姐姐」拿起杆子;第二格,杆子彎成巨大問號;第三格,姐姐向杆子道歉,又把它修好。

  杜萌萌拿起畫:「為什麼我的臉這麼圓?」

  孩子回答得理所當然:「因為可愛。」

  「那顧叔叔為什麼只有半張臉?」

  「他站太遠,紙不夠了。」

  顧言之不但沒有介意,還先問孩子能不能拍照收藏。得到允許後,他把漫畫端端正正拍下來,沒有錄到孩子本人,也沒有發進任何公開群。

  蘇小曼湊過去:「顧總的收藏夾里現在有大力兔、冰箱畫像和帳篷杆漫畫。商業精英形象正在穩定偏航。」

  「私人收藏與商業形象無關。」

  「那你為什麼給文件命名『重要資產三』?」

  「便於檢索。」

  睡前檢查營地時,顧言之特意繞過那根被校正後放在物資區的備用杆。杜萌萌問他是不是怕它,他說:「尊重傷員。」

  「它只是低載備用。」

  「已經退出一線,仍應獲得職業尊嚴。」

  那根杆子在風裡輕輕震了一下,成了整座營地里最早享受顧氏工傷慰問的非生命體。

  夜深以後,眾人各自回帳篷。山谷里的風聲比城市清楚,樹葉一陣陣擦過夜色。杜萌萌躺在睡袋裡,顧言之最後檢查了一遍必要聯絡設備便主動關掉手機,沒有再刷新天氣預報。

  「你不看了?」杜萌萌問。

  「營地會發布預警,我們也完成了加固。」

  「有進步。」

  「貼紙呢?」

  「什麼貼紙?」

  「今日沒有逞強。」

  「你開始主動討獎勵了?」

  顧言之側過身,語氣平靜:「合理反饋有助於維持行為。」

  杜萌萌笑著在他額頭輕輕親了一下:「沒有貼紙,先發這個。」

  顧言之沒動。那一下輕得像風碰過來,腦子裡的反應卻比山洪預警還快:獎勵可以重複嗎?今天表現繼續穩定,晚上能不能再領一次?如果主動申請,會不會顯得目的不純?答案顯然是會。他把所有問題壓回去,面上只剩一個冷靜的「嗯」,耳朵卻紅得像替整張臉提交了真實報告。


  風吹過帳篷,支架微微作響,卻穩穩留在原處。她第一次帶著全部真實的力量睡在一群朋友旁邊,不需要擔心第二天醒來,誰會因為那根彎過的杆子把她當成怪物。

  她只需要在損壞時負責,在需要時搭手,在不需要時和所有人一樣躺下休息。

  睡前,杜萌萌把那隻粉色兔子保溫杯塞到顧言之手裡:「幫我放床頭。別讓它跟急救包擠在一起。」

  「為什麼?」

  「你急救包太大。它待在旁邊像準備住院。」

  顧言之把杯子放好,重新檢查了帳篷拉鏈。杜萌萌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今天這拉鏈已經經受了三次顧氏審計。」

  「第四次只需要一秒。」

  「顧總,放假不是讓你給拉鏈辦年審。」

  他停手躺下。山谷里有人笑,有人低聲說晚安,風把樹葉翻得沙沙響。

  【她今天主動讓我替她放杯子。】

  【杯子離她那邊更近。這樣她半夜醒來伸手就能拿到。】

  【我應該高興,怎麼又盯著拉鏈看?】

  他強迫自己閉眼。杜萌萌已經快睡著,忽然含糊道:「顧言之,今天我把帳篷杆弄彎了,你還願意跟我出來。」

  「明年還出來。」

  「先活過今晚,別預訂下一年。」

  他低低應了一聲。半夜他聽見她翻身,杯底輕輕碰了床邊一下。他伸手穩住,沒吵醒她,手背被她睡夢裡碰了一下,半天沒捨得移開。

  凌晨一點四十分,風向忽然變了。遠處樹冠傳來沉悶的摩擦聲,營地值夜人員打開巡查燈。顧言之聽見動靜睜開眼,卻沒有立刻叫醒杜萌萌,只先看了一眼管理站發來的天氣提醒。

  他們誰都不知道,一根早已枯死的樹枝正在黑暗裡緩緩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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