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林離開後,溫棠翻了下醫書,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幾味藥草時,她卻犯起了難。
那幾味藥生長於山野荒崖當中,極難成活,而且她要試藥,自然少不了要多備一些。
溫棠無力地嘆了口氣。
為了救某些人,她真的是精疲力盡,嘔心瀝血,偏偏某些人還不停在她禁區里蹦躂。
「阿棠姐,怎麼了?」小季看著她憂心忡忡的樣子,遞了杯茶過來。
溫棠接過茶放到一旁,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異常疲軟「沒事」
小季看著她這副模樣,這哪是沒事人的樣子。
她目光落在醫書停留的頁面上,又想起這幾日溫棠正忙著研製毒藥,或許便是為了尋那書上的幾味藥草。
「阿棠姐,我可以去采這幾個藥,你放心交給我」
小季向來勤勞能幹,溫棠即使不在毒館,館裡也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溫棠又怎捨得把這份苦差交給她,畢竟人是她要救的。
溫棠擺了擺手,感激地對她說「謝謝你,小季,不過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坐館」
「可阿棠姐,這太危險了」小季依舊不放心她去。
溫棠沖她笑了笑「放心」
她有武功在身,可小季手無縛雞之力,她去了,反而更危險。
秋風獵獵,卷著階前的枯葉在月下打轉。
溫棠回到齊府時,已夜露二更。
她剛進屋,就見齊宴伏在案上睡著了,底下還壓著公文,許是大理寺在追查的案子。
他淺淺的呼吸聲伴著屋外簌簌的風聲,竟讓她感到異常心安。
她這幾日為了齊宴,睡得極不安穩,常常半夜起身,翻遍醫書只為尋那解藥的法子。
救人比殺人難多了。
溫棠皺了皺眉,腳步不自覺向他靠近,她鬼使神差地蹲下身,細細打量著他。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層陰影,鼻樑高挺,肌膚細膩,不塗脂粉也異常好看。
眼角還有個淚痣,襯得他極為妖冶。
她看得入迷。
齊宴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入眼便是她這副痴迷模樣。
他勾了勾唇角,聲音慵懶又繾綣「好看嗎,夫人?」
溫棠被驚得差點叫出聲,她訕訕地收回目光,輕咳了兩聲,以此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
她隨意地拿起了桌上的書,嘴硬道「你想什麼呢,我只是想來這拿本書看看」
「夫人也對公文感興趣?」齊宴笑著逗她。
「怎麼,不行啊」溫棠沒好氣地回他,目光還假意落在書頁上。
「嘴硬」齊宴在心裡冷哼一聲,他隨意瞥了一眼她手裡的公文,無情地拆穿道「書拿反了,笨蛋」
溫棠強裝鎮定地回他「我就喜歡倒著看」
可面上卻漸漸泛起了紅暈,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
齊宴嗤笑一聲。
他起身揉了揉發麻的手臂,在看到她身上未換的衣裙時,擰眉「你怎麼最近那麼晚才回來」
這話在他心裡憋悶了許久
溫棠手一頓,一時半會兒間竟不知要如何糊弄他。
齊宴見她面露為難,便也不再多問,只淡淡地提醒道「最近京城外有匪寇作亂,你沒什麼事就不要亂跑。」
她應了一聲「好」。
溫棠梳洗完後,已是深夜。她走到床邊,見齊宴躺在床上,呼吸似是平穩。
這幾日太過勞累,她早沒了往日爭執誰睡床的力氣,索性便擠在一張床上歇息。
她掀開被子一角,輕手輕腳縮進被窩,生怕驚擾了他。
溫棠望著帳頂,腦海里全是研製解藥的事。
要不要再添一味甘草中和毒性?她小聲嘟囔:「不行,甘草性溫,怕是會與岩黃連相衝……」又轉念想,若換作麥冬呢?她皺著眉反覆盤算,想著想著,沒多久便傳出了淺淺的呼吸聲。
而此時身側的齊宴卻忽然睜開了眼。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嘴角輕勾:「方才也不知在嘟囔些什麼。」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帳內,映得她側臉線條柔和,全然沒了平日裡驕縱蠻橫的模樣。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清冽又安心,讓他忍不住慢慢挪近了些。
他望著溫棠熟睡的眉眼,心頭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一夜無夢
翌日清晨,張作林站在書架前,拿著一卷卷宗細細翻看。
齊宴輕步上前,躬身喚了聲:「老師。」
張作林轉身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卷宗遞過去,沉聲道:「昨夜夜半,黑風山的匪寇又攔了一支商隊,如今京郊外已是人心惶惶。」
齊宴接過卷宗,指尖拂過卷上墨跡,聽張作林繼續道:「他們盤踞黑風山才半月有餘,就劫了三支商隊,外來商隊都不敢再進京。
長此以往,怕是要傷了京城的商業往來,朝廷已專門點名委任你,負責剿滅這伙匪寇。」
齊宴細細看清匪寇的作案路線與傷亡情況後,眉頭微微蹙起。
這群匪寇竟短短時間內就摸清了黑風山的山勢地形。
「我們安插在山腳下的探子來報,明日午時,他們會在鷹嘴崖埋伏一支茶商隊伍。你帶隊去,務必將他們一網打盡。」
齊宴合上卷宗,抬眸看向張作林,鄭重道:「老師放心,學生定不辱命。」
張作林摸了摸鬍鬚,看向門外「那你先去調派人馬,做好埋伏準備,莫要走漏了風聲。」
「是。」齊宴應了一聲,剛轉身要出門,身後忽然傳來張作林的叮囑:「此去兇險,務必注意安全。」
他腳步一頓,回頭拱手:「學生知曉。」說罷便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大理寺的迴廊盡頭。
張作林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可一定要順利才好,萬不可在這時候,碰巧毒發啊。
溫棠一身素色衣裙,背著藥簍登上了黑風山的鷹嘴崖。
崖邊秋風獵獵,卷著地上的枯草與碎石,樹木被颳得簌簌作響。
溫棠爬上來費了不少力氣,此刻正用衣袖擦著額頭的細汗。
風捲起的細沙時不時打在她臉上,她抬眼看了下天色,喃喃道「得抓緊時間了」
醫書所說的岩黃連,風藤纏,崖柏葉就長在此類地方,並不難尋。
溫棠挽起袖子,照著醫書里描繪的模樣,細細甄別,確認無誤後,便把採到的藥草小心翼翼地放進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