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城東的王大叔」
「也不會殺豬」
溫棠開門的動作一頓。
他怎麼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行了,大晚上的就別出去了,我不逗你了」
齊宴止住了笑意,周身散發出落寞的氣息。
見她杵著不動,又上前拉住她往梳妝檯走。
「這頭上的東西,我幫你卸了」
他按著溫棠坐回原位,溫柔地幫她取下繁重的髮飾。
溫棠看著他拆卸珠環的動作,心裡不禁納悶「這又是搞哪一出?」
他動作利索,很快就卸下了所有的髮飾,又見她髮絲凌亂,拿起桌上的篦梳慢慢理順。
溫棠抬眸看向鏡中的少年。
他神情專注,一絲不苟,明黃的銅鏡也掩不住他白皙的肌膚。
在遇到難梳開的髮結時,他會微微蹙眉,也會在理順時嘴角微揚。
一股異樣的感覺在溫棠心裡漫開來。
好像嫁給他也不是很虧。
「好了」他放下篦梳,抬腳就往床邊走,不再看她。「你去梳洗梳洗早點睡,今日兩頭跑怕是累得慌。」
溫棠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轉頭看向他單薄的背影,喃喃道「怎麼還害羞起來了。」
她心裡亂得很,便索性不再去想,徑直朝門外走去。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後,齊宴這才悄悄探頭,在確保溫棠是真的出去了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這顧九卿出的什麼鬼主意!」
他暗罵道。
不僅沒效就算了,還差點生了隔閡。
要知道,他妻子可是那種就算試一桌子毒藥也很難哄好的人。
「就知道他的話信不得」
說著就一頭悶進了被子。
翌日
齊宴醒來時,辰時已過。
這兩日是沐休,他起得自然遲些。
榻旁的被褥早已被疊放整齊。
齊宴揉了兩下被褥,嘆道「真是敬業,起那麼早」
聽不到她起床的動靜也就罷了,就連她昨夜何時上的榻也不清楚。
他怎麼能睡得那麼死。
白白浪費那麼多可以獨處的機會。
而溫棠也正如齊宴所說的一樣,一大早就在館裡忙活著。
「小水,今日怎不見小季?」
「奴婢也不清楚」
小水張望了幾下內院,也沒見著人。
「她一向來得早,即便有事不來,也會托人遞個消息,怎今日什麼都沒見著」
溫棠疑惑地說道。
「是啊,奴婢也覺得反常」
「欸,劉叔,您知道小季去哪裡了嗎?」
小水又望向正在清點藥材的中年男人。
他是前幾日才剛被招進來,協助她們打理館內事務的。
劉叔搖了搖頭,手裡拿著幾株新鮮的薄荷,「我今日也沒瞧見過小季姑娘」
「那就怪了」小水嘟噥著。
恰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緊隨而來的便是小季的哭喊聲,「阿棠姐!求您救救我弟弟!」
她跌跌撞撞地衝進館中,髮髻散亂,衣裙沾著泥污,一眼望去狼狽不堪。
溫棠連忙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著急問道:
「怎麼了?他又跑去怡花樓惹事了?」
小季拼命搖頭,哭得渾身發抖,上氣不接下氣:
「不……不是怡花樓……是黑市!他前段時日在黑市借了銀兩,如今本錢翻了好幾倍,那些人說……說還不上錢就殺了他!」
「黑市?」溫棠的眉頭擰得更緊。
京城裡的黑市盤踞在城南地底,魚龍混雜,多是放貸、走私的亡命之徒,手段狠辣至極,尋常百姓避之不及。
那裡的買賣從不受王法約束,人命在他們眼中如同草芥,即便報官,官府也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管不了。
想起那不成器的季明,溫棠心頭頓時湧上一股火氣。
前陣子逛花樓便罷了,如今竟還敢招惹黑市的放貸者,簡直是自尋死路!
而小季,也總是一次次為他收拾殘局,到最後反倒成了自己的拖累。
「阿棠姐,我知道這很麻煩,可我只有他一個弟弟了……」
小季見溫棠神色不悅,撲通一聲就往地上跪,「求您發發善心,救救他這一次,我以後一定好好幹活。」
她自小便與季明相依為命,性子柔弱卻極重親情,如今他身陷險境,她定然是走投無路才會這般哀求。
「起來吧,別跪。」
溫棠輕嘆一聲,無奈道「我可以幫你,但這是最後一次。若他日後再不知悔改,我絕不會再管。」
小季聞言,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的火苗,含淚重重點頭:
「謝謝阿棠姐!謝謝阿棠姐!」
「他下次一定改!」
「改個屁,他娘的,你兒子欠了我們多少錢,你知道嗎?老太婆。」
「把你家賣了都還不起。」
幾個糙漢子將地上跪著的老婦人圍起來,旁邊還躺著一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年輕男子。
老婦人年過六旬,手腳早已不利索,卻依舊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開口祈求:「麻煩各位大哥再通融通融」
「三天,最多三天,再還不清,您兒子的手腳我們可就要走了」
為首的漢子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給他們下最後的通牒。
「好好好,我們這就回去籌錢,多謝各位大哥體諒」
老婦人立馬扶起自己的兒子,一瘸一拐地往不遠處走去。
漢子們厭惡地啐了口唾沫,又轉身隱入到人聲鼎沸的環境中。
「少夫人,我有點害怕」
小水目睹了剛才的一切,此刻正渾身發抖。
「我不是提前給你吃過定心丸了嗎?誰知道你偏要跟過來,膽小鬼。」
溫棠走在前頭,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寬綽的幹道兩側攤位連綿。
各種珍稀藥材、兵器與皮毛上蒙著薄塵,攤主多戴面罩或斗笠,只露出一雙雙渾濁的眼。
吆喝聲沙啞如鴉啼,討價還價時語氣陰鷙,稍不順心便按向腰間利器。
昏黃的燈籠將攢動的人影拉得扭曲怪誕,粗糲的市井氣息中仿佛裹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求求你們了,再寬容寬容吧,我過幾天一定把錢送到,只求你們不要砍我的手和腳啊」
不遠處的鋪子裡傳來熟悉的哀嚎聲。
「阿棠姐,我弟弟就在那」
小季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