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阿棠姐，您生得本就貌美，一點不比方才那位姑娘差。」
小季攙扶著季明，雖始終惦記著他的傷勢，卻也真心覺得溫棠容貌出眾。
溫棠被兩人誇得心情大好，方才的不快徹底煙消雲散。
她笑著拍了拍手中的書，心道「這書回去翻翻，或許也能找出點蛛絲馬跡。」
幾個時辰後，雪勢漸小。
齊宴負手立在齊府門廊下。
他身披月白狐裘斗篷，內里搭著件淺藍錦袍，頭上還簪了支玉簪。
這還是他頭一回穿得這般惹眼。
路過的下人們紛紛側目，尤其是府里的婢子們，三步一回頭，低聲私語。
「這少爺是在等少夫人回來嗎？這也太甜了吧」
「是啊是啊」
齊宴豎著耳朵仔細聽著，
「可不是嘛，您瞧今日少爺打扮得那麼帥氣，不就是讓少夫人眼前一亮」
……
說話聲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在廊下。
齊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丈夫的容貌，妻子的榮耀，要想得到一個女人的心，僅憑送禮是不行的，有時候還得犧牲色相。」
顧九卿的話就如同一劑藥，精準對準齊宴的病灶。
但這劑藥是良還是毒就無從所知了。
他理了理衣袍，確保上面的每個褶子都能恰到好處。
又望了幾眼天色，算算時辰，溫棠也該回來了。
「馭——」
果不其然，一輛馬車在府門口停了下來。
齊宴一瞧是溫棠所乘的馬車，立即調整好儀態，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馬車簾被掀開，小水率先下車，回身攙扶著溫棠緩步走出。
溫棠剛落地，抬眼便瞧見了門廊下的齊宴，目光霎時頓住——他今日穿得比往日鮮艷許多，瞧著竟莫名有些亮眼。
斗篷下露出一抹藍。
她下意識低頭，今日自己所穿的也是藍色……
她心臟不由得一跳。
「少爺今日穿得可真好看」小水讚嘆道。
說話間，二人就來到了齊宴面前。
「少爺」小水恭敬地向他行了個禮，目光又在二人身上打轉。
這少爺對少夫人的心思，她已摸得七八分透。
倒是少夫人的心思……依舊參悟不透。
她暗自搖了搖頭。
「夫人。」齊宴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溫棠紛飛的思緒。
溫棠回過神，目光落在他手中握著的傘上，脫口而出：「這廊下無雪，你打傘做什麼？」
齊宴看了一眼手中的傘，尷尬地收了起來。
「剛在廊下等你，怕雪飄進衣領，便順手撐了傘。」
他胡謅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溫棠狐疑地打量他幾眼。
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寒風中等自己，說對自己無意那都是假的。
果然，他這段時日的反常舉動都是因為他喜歡上了她。
看來她昨夜沒看錯。
齊宴見她久久不說話，似是在思索著什麼，他又溫柔地喊了一聲「夫人？」
「先進去吧，外面太冷」
溫棠從繁雜的思緒中抽身。
她領悟得太晚，一時還不知要如何看待他們的關係，便隨便應付了幾句。
不等他作答，就抬步往裡走。
「欸，夫人」
「夫人小心地滑……」
他撐著傘跟在她身側，曖昧地喊著。
修剪花枝的下人瞥見這一幕都忍不住偷偷笑起來。
這少爺鐵樹開花的樣子竟這般純情。
「大人！」府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還在看熱鬧的下人們聞言側目。
只見方文已然從馬背躍下，正急步走進來。
「夫君怎還不去？」
溫棠目不斜視，腳步未停。
齊宴原想撐傘把她送回院內再與方文商議事情，
可溫棠卻像是他肚裡的蛔蟲一樣，還沒等他開口，就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傘，
只留下一句「我自己回去就好」
便往枕星居走去，獨留齊宴一人站在寒風裡。
風裡佇立的人影看著女子漸漸消失的背影，依舊戀戀不捨。
直到方文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才斂了思緒。
「查得如何？」
方溫躬身行禮後，道「查不到」
「一點消息都沒有？」齊宴眉峰微蹙。
方文又道「是」
齊宴眼裡的冷意更甚。
尋了那麼久，一點蹤跡都沒有，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可想而知這背後之人不簡單。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再多派點人手去找」
「是」方文垂首應道。
目光又悄悄打量了齊宴幾下，打趣道：「少夫人一定喜歡大人今日的穿著」
齊宴踹了他一腳，沒好氣道：「話怎麼那麼多」
他本就因捉摸不透溫棠的心意而煩躁，方文還使勁往上湊，這不是找罵是什麼。
方文嬉皮笑臉地避開，丟下一句「大人若沒事，屬下就先去找人了」，便一溜煙跑了。
「再看，你們這月的銀錢就別要了。」
齊宴的話響徹整個院落。
看熱鬧的下人們紛紛收回心思，專注自己手中的活計。
齊宴也沒想追究，他雙手交疊於胸前，在原地踱著圈。
「話說，她究竟是怎麼看我的？」
總不能對他沒有一點非分之想吧？
他心不在焉地踢走腳邊的幾顆石子，又望了望枕星居的方向。
他就不信自己攻不下她這塊玉。
**
怡花樓內，雅間裡靜悄悄的，唯有茶水入杯的聲響，「嘩啦嘩啦」清脆悅耳。
「主上，請用茶。」
逐風端著一杯熱茶，恭敬地遞到白允執面前。
白允執接過，淺抿了一口，嘆道「真是一壺好茶」
他手指輕叩著桌面，輕蔑地瞥了一眼一旁垂首而立的老頭，淡淡開口，「那書，可是到她手上了？」
「是，」老頭又從懷裡掏出一隻玉簪放到桌面上，「這是那姑娘給的」
他小心翼翼地討好著白允執。
白允執握著茶杯的手一頓，臉上露出淡淡喜色，但轉瞬即逝。
他拿了塊帕子把那玉簪包裹起來輕輕擦拭，「誰讓你兜在懷裡的，髒」
他臉色陰沉，但手上的動作卻放得很輕，生怕一不小心弄壞了玉簪。
那老頭被嚇得立馬跪地求饒「大人，對不住，我下次不敢了」
他年歲已高，膝蓋落地時，隱隱能聽到骨頭「咔咔」作響的聲音。
白允執可不想聽他狡辯，他朝逐風遞了個眼色。
逐風立刻上前，拖著那老頭便往外走。
老頭的哭喊求饒聲悽厲刺耳，在這雅致的怡花樓內格外突兀。
白允執摒棄外界的一切聲響，細細摩挲著玉簪。
簪身通透溫潤，質地極佳，雕刻著纏枝蓮紋，精緻典雅。
可他心裡像是缺失了什麼一樣，怎麼都不滿意。
不夠，這些遠遠不夠。
他抬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劃傷了自己的手臂。
鮮血瞬間湧出，他握著玉簪，蘸了些許鮮血，轉身往裡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