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應聲，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今日以茶代酒，多謝齊兄當年在學堂時對我的護佑。」孫易舉起酒杯，誠懇道，「若不是你和顧兄，我不知要受多少欺負。」
「都是舊事了，不必客氣。」齊宴抬手與他碰杯。
孫易又轉向溫棠，舉杯示意：「也多謝嫂子，往後還請多勸勸齊兄，常來府中坐坐。」
「那是自然」，溫棠淺飲一口，狀若隨意道：
「孫大人這位新夫人溫婉大方，倒是良配。聽聞是江南人？舉止間別有風致，想來江南水土養人。」
「是啊。」孫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些許唏噓，「她自小孤苦無依，在江南獨自打拼，著實不易。」
他沒再多提媚若的過往，又寒暄了幾句，便笑著轉身去給其他賓客敬酒了。
「他看起來被湄若騙得不淺。」
溫棠晃了晃手裡的茶杯，神情專注地看著孫易。
齊宴冷笑了一聲，將手裡的茶水一飲而盡。
「你笑什麼？」溫棠不解。
齊宴挑眉，「我笑了嗎？」
又把茶杯隨手放回桌子上，握住溫棠的手往外走。
「人也賀了，茶也吃了，現在，我們也該回去了。」
「欸，我還沒和清沅她們打過招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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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棠急忙將杯子放穩，忍不住頻頻回頭。
「她們會……諒解的」
齊宴唇角微勾。
他刻意將步子放小，好讓溫棠跟得上。
少年烏黑的高馬尾在陽光下肆意飛揚，溫棠挨在他身側，裙擺也隨著腳步輕輕散動、翩躚翻飛。
她側過頭，恰好見碎陽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細細勾勒著。
兩人並肩而行，身形依偎。
在周遭賓客眼裡，這般郎才女貌、默契相融，分明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即便他們曾經打得不可開交。
「你說，少夫人以後生的小少爺或小小姐會是什麼樣的？」
「當然是長得像大人」
「就不能長得像少夫人？」
「能，但是我覺得更像大人」
……
「欸，大人他們出來了」
方文立馬機靈地拿出馬車凳擺好。
「大人」
剛上前，就被小水毫不留情地擠到了一旁。
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得個狗吃屎，「你」
「少爺，少夫人，怎麼那麼早就出來了」
小水沒理會，笑著行了個禮。
方文強撐著笑意，「是啊，大人，少夫人」
真是仆隨主
齊宴內心這樣想著。
他故意晃了幾下兩人交握的手，漫不經心道「你們少夫人累了」
溫棠：……
「對了，這幾日你仔細盯著湄若」
齊宴對著方文吩咐
「湄若？是誰？」
方文一頭霧水，他這幾日都在查那探子，就連今日孫易成婚也是剛知道不久的。
「孫易新娶的夫人」
齊宴按捺著性子說。
方文瞧著齊宴快要轉黑的臉色，連忙應下，「好的，大人」
溫棠輕咳了一聲，掙開齊宴的手就想上馬車，不想再看某些人狐假虎威。
齊宴見狀，立馬回握住她的手，眸色溫柔，「夫人，慢些，小心馬驚著你。」
仿佛是聽懂了人話一般，那匹棗紅色的駿馬適時打了個響鼻，「咴咴」叫了兩聲。
方文與小水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發抖，連忙別過臉去，假裝看路邊的雪景。
溫棠瞪了齊宴一眼：「現在是你驚著馬了。」
她抽回手，自顧掀開馬車帘子鑽了進去，留下一句：「夫君還是騎馬回府吧，我累了，想獨自一人安靜會兒。」
齊宴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像那種被妻子拋棄了的鰥夫。
見她鑽進了馬車裡，又只好認命般地朝車裡揚聲道：「好嘞，夫人。」
齊宴裝傻子還是有一套的。
他轉頭看向方文，臉色早已沒有了剛剛的落寞，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馬呢？」
方文愣了愣，連忙回話：「大人，今日我就騎了一匹馬。」
「那就委屈你走路回去了。」齊宴說罷，不由分說地翻身上馬，夾了下馬腹便兀自離去。
「那就委屈你走路回去了～」
小水在一旁搖頭晃腦，故意學著齊宴的語調打趣方文，隨後快步跟上緩緩前行的馬車。
方文站在原地，望著一人一馬一車的背影，欲哭無淚：「早知道我今日就不跟著來了！」
晚上，孫府的新房內
「吱呀」一聲，孫易推門而入。
媚若端坐於床沿，手中喜扇半遮。
透過扇面朦朧的細紗望去，來人的身影紅蒙蒙一片，看不真切，卻能感受到他腳步間的急切。
孫易上前撥開喜扇，露出媚若那張妝容精緻的臉。
紅燭映著她的眉眼，比白日裡更添了幾分柔媚。
他執起桌上備好的交杯酒，遞了一杯到她手中：「夫人，我終於如願以償娶到你了。」
他神情恍惚，不敢置信。
好像眨眼間便會煙消雲散般。
媚若接過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聲音柔情似水：「夫君，往後餘生，再無人能把我們分開。」
兩人手臂交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紅燭高燒，燭芯噼啪作響，將帳內相擁的身影拉得頎長，映在牆上，濃情蜜意。
幾日後
京城南大街的街角暗處，有兩人正屏息蟄伏。
「大人，這女人老是來這裡買芙蓉糕做什麼，她買的分量明明都夠吃幾天了，而且每次都是自己親自來。」
方文盯著不遠處的身影，壓低聲音嘀咕。
齊宴探出的腦袋比他高出半個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媚若，
「你仔細想想，她每次來，都會碰見誰？」
他們已在此蹲守三日。
齊宴早發現媚若所謂的「路過」全是刻意。
始終孤身一人，不帶任何僕從。
固定時辰、固定攤位，每次買的東西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
方文愣了愣，慢悠悠道：「人？」
他冥思苦想片刻，突然恍然大悟，拔高聲音「哦」了一聲，又連忙壓低，「是霍戰戈！」
霍戰戈身為禁軍驍騎尉，仗著幾分戰功浪蕩成性，在朝堂上與孫易素來不對付。
按說媚若身為孫易的妻子，本該避嫌，可她每次來，都「恰巧」能遇上霍戰戈。
這絕非偶然，分明是有預謀的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