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半山別墅區門口時,沈晚棠透過車窗看了一眼。
獨棟,三層,灰白色外牆,院子裡的燈只亮了一半。
不是陸氏集團名下那些用來招待客戶的會所別墅,是私宅。
她在A城的房產信息系統里查過陸止淵名下物業,沒查到這一處。
韓恕替她拉開車門。
「陸太,行李已經送到主臥了。」
沈晚棠踩著高跟鞋下車,沒急著進門,先繞著院子走了半圈。
花圃修剪得很整齊,泳池裡水面平靜,車庫門半敞著,裡面停了兩輛車。
她注意到車庫旁邊有個獨立出入口,通往負一層。
「那下面是什麼?」
韓恕跟在後面,語氣不變。
「酒窖和健身房。」
沈晚棠沒再問。
她推開正門走進去。
客廳很大,家具都是冷色調,沒有多餘的裝飾品。
茶几上放著一盒沒拆封的茶葉,冰箱裡有人提前備好了食材,衣帽間裡掛了幾件女款外套,尺碼剛好是她的。
沈晚棠拉開衣帽間的抽屜,裡面連內衣的款式都對。
她的手在一件絲質睡裙上停了停。
這不是今天臨時準備的。
她合上抽屜,轉身上樓。
主臥在三樓,推門進去,行李箱已經立在床邊,窗簾是半拉著的,能看見遠處城區的燈。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瓶卸妝液。
沈晚棠坐在床邊,手指摸了摸床單。
全新的。
但枕頭不是。
她湊近聞了一下,有很淡的檀香味。
是他的。
她直起身,嘴角彎了一下。
這間是他平時睡的。
讓出來了。
手機響了,周也行的語音通話。
她接起來。
「你現在住哪?」
「他的別墅。」
「他的?你們住一起?」
「他讓我住主臥。」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沈晚棠,他讓你住主臥,他睡哪?」
「不知道。」
她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彎腰拉開行李箱拿洗漱包。
「也行,我現在要去看書房。」
「什麼書房?」
「他說書房不讓我隨便進。」
「那你還去?」
「他越不讓,我越得看。」
周也行在那邊嘆了口氣。
「行,你小心點,別把人第一天就惹急了。」
沈晚棠掛了電話,換了雙平底拖鞋,慢慢從三樓走到二樓。
走廊盡頭那扇門是關著的。
她推了一下,門沒鎖。
房間不大,一張紅木書桌,一面牆的書架,窗邊一把單人皮椅。
她走進去,手指沿著書架滑過去,全是經濟類和法律類的書,碼得齊整,有幾本翻舊了。
桌面很乾淨。
沒有照片,沒有擺件,沒有檯曆,沒有任何暴露私人生活痕跡的東西。
只有一支鋼筆,擱在筆槽里,筆帽有磨損的痕跡,用了很久的樣子。
沈晚棠拿起那支筆,翻過來看了筆身。
沒有品牌標識,是定製的。
她放下筆,視線落在書桌右側那個抽屜上。
銅色鎖扣。
上了鎖。
她彎腰試著拉了一下,紋絲不動。
整間書房只有這一個地方鎖著。
「找到想看的了?」
沈晚棠的手沒從抽屜把手上收回來。
她轉過頭。
陸止淵站在門口,肩靠著門框,外套已經脫了,只穿著裡面的深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腕的佛珠露了出來。
他來得太快。
從三樓到二樓,她走了不到五分鐘。
沈晚棠站直身子,手指在抽屜邊緣敲了一下。
「陸先生的書房真乾淨,乾淨得不像住人的地方。」
陸止淵沒動。
「書房本來就不住人。」
「也沒有什麼私人物品。」
「沒什麼值得擺出來的。」
沈晚棠偏了偏頭,笑意很淡。
「那這個鎖著的抽屜里,放的是什麼?」
他沒有回答。
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手擱著的那隻抽屜上,又收回來。
「跟你沒關係的東西。」
「我是你太。」
「嗯。」
「太想看丈夫的東西,不過分吧?」
「過分不過分,都不給看。」
沈晚棠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的表情跟白天在民政局一樣,淡得像一面牆。
她換了個姿勢,半坐在書桌邊緣,雙腿交疊,手撐在桌面上。
「行。不給看就不看。」
她語氣很鬆,像真的不在意了。
「反正這房子我以後天住,總有機會。」
陸止淵沒接這句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她近了一些,但沒有太近。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五年前從陸家走的那天晚上,外面下雨了。」
沈晚棠的笑淡了。
「你行李箱的輪子壞了一個,拖出去的時候是歪的。」
她的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攥住了裙邊。
「後門那條巷子沒有路燈,你走了很遠才攔到計程車。」
沈晚棠沒說話。
她的臉色在書房的冷光下變得很白。
陸止淵看著她,停了一會兒。
「冷不冷?」
這兩個字砸下來的時候,沈晚棠的指節發白。
她知道那天晚上下了雨。
她知道行李箱的輪子是壞的。
她知道巷子裡沒有燈。
但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些細節。
五年前,那條巷子裡只有她一個人。
「你怎麼知道?」
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輕。
陸止淵把手插進褲兜里,轉身往門口走。
「該睡了。」
「陸止淵。」
他的腳步停了。
她難得連名帶姓地喊他。
「你怎麼知道那天晚上下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