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丫頭!」江母點了她一下,笑道:「我可不管那些,只要你想來,清虛界有什麼麻煩江家還搞不定的?」
一陣說笑打趣,兩人氣氛融洽,那親熱勁兒倒像是親生母女一般。
過了半晌,江父咳嗽兩聲,對江母說道:「好了,別拉著孩子們緊聊,快讓他們都下去歇息,都要好好恢復才是。」說完朝著眾人擺擺手。
……
沒一會兒其他人都慢慢散去,蘇慄慄來得晚,到現在都還沒跟江司年說上一句話。
等人走完,屋裡只剩他們兩人,空氣里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拂過樹葉的輕響。
現在沒有江母阻攔,江司年原本躺下的身子坐起來倚在軟枕上,隨後緩緩坐直了些。
蘇慄慄上前幾步,離床幾步遠,指尖微微蜷著。
方才眾人都在,她只遠遠看著他,此刻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她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麼,要不先問問他身體怎麼樣了?
剛要說出喉間那句「你怎麼樣」,江司年卻搶先開口打破沉默。
他墨色的眼底帶著些微倦意,對她微微頷首:「這次謝謝你……」
頓了頓,聲音少有的溫柔帶著真切的謝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掃視一番後,鬆了口氣,「護命盾很及時。」
蘇慄慄聽了又上前一步,站定在他面前,目光一寸寸掠過他的臉。
他身上的傷還未大好,臉色便泛起幾分蒼白,唇色也淡淡的,更顯得眉眼清雋,少了幾分鮮活,又多了份純淨。
她眼裡滿是複雜:「不必言謝,一報還一報罷了。既然送給你,那就是你的了。
只是……我沒想到,江少爺竟然如此重情重義~」
最後四個字拉長,說不清她是感嘆還是諷刺。
「明明身體比紙板還薄,一吹就倒,竟然也有膽量敢替人擋那一擊?」蘇慄慄揚聲又道。
江司年眉峰微蹙,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薄唇動了動,剛想說什麼,卻被蘇慄慄猝不及防的一句驚得一愣。
「你就那麼喜歡他?」
話一出口,空氣瞬間凝固。
蘇慄慄剛說出口就後悔了,咬了咬舌尖,一下撇開頭。
她問這個做什麼?
只是剛才那氣氛,話趕話,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句盤旋在舌尖的疑問一下就衝破了她的喉嚨問了出來。
門外的風卷著幾片落葉飄過,像是捲起兩人之間無聲的尷尬。
江司年的目光在她緊繃的側臉上頓了頓,方才那點倦意像是被這句話驚散了些,眼底浮出幾分複雜的漣漪。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啞些:「你在說誰?」
蘇慄慄像是被他這句明知故問噎了一下:「除了他,還能有誰?」
話到嘴邊又哽了哽,終究沒把那個名字說出來,只別彆扭扭地補充,「不然你拼著半條命救人圖什麼?」
「圖什麼?」江司年重複了一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下錦被的紋路,目光落在她微顫的睫毛上,「你覺得我該圖什麼?」
「我怎麼知道。」蘇慄慄轉過身,背對著他,手指划過一旁盆栽的綠葉經脈,指尖的微涼順著葉脈漫上來,「我只知道,人人都只有一條命。」
「那你希望我見死不救?」江司年微微挑眉,眼底似乎還藏著點笑意,卻被蒼白的臉色襯得有些模糊。
蘇慄慄轉身瞪了他一眼,「我不是這個意思。」
望著他蒼白的臉,蘇慄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眼底卻仍帶著執拗的探究:「我是說……倘若你真的沒了呢?」
「沒了,就沒了唄。」江司年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她耳朵里。
「呵,您當真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了。」蘇慄慄陰陽怪氣道,「不像我,俗人一個。」
江司年聽到她這般說,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剛要起身說些什麼,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悶痛,他忍不住咳得洶湧急促。
「你怎麼樣?」
蘇慄慄立刻忘了剛才的彆扭,快步上前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頓住,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這傢伙好像不喜歡讓人碰他。
江司年擺了擺手,緩了緩氣,看著她懸在半空的手,輕聲道:「扶我一下。」
蘇慄慄愣了愣,依言輕輕扶住他的胳膊。指尖剛觸到他的衣袖,就覺那料子微涼,像浸過晨露的絲綢。
江司年借著她的力道起身時,胸口的悶痛讓他微蹙了眉,呼吸也亂了半拍,帶著傷後的輕喘拂在她額前。
兩人離得太近了。
她能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藥香,混著一點清冽的冷香,是他慣有的氣息。
想到此處,蘇慄慄思緒飄遠,喉嚨不禁有些發乾。
他微微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蒼白的唇瓣抿成一道淺線,倒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易碎的張力。
蘇慄慄抬頭,正撞進他墨色的眼瞳里。
那裡面清清楚楚映著她的影子,有點慌亂的眼神,微微張開的唇,還有耳根悄悄爬上的熱意。
「看夠了?」
江司年忽然低笑一聲,笑意漫到眼底,漾開點細碎的光。
誒?
她怎麼又犯花痴了,這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
江司年看著她反應過來懊惱的神色眸色沉了沉,忽然微微俯身。
兩人的距離又近了些,帶著藥香的清冽,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剛才的問題,」江司年的目光清棱,直射人心,不答反問:「我也想問你。」
「那你呢?那時為什麼沒走?」
蘇慄慄聞言,腦袋霎時一片空白,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齒輪。半晌,混沌的思緒才終于歸位,她猛地抬眼看向他。
他看見了!
他竟知道那時她想走!
「你……」她一時不知如何作答,聲音帶著些慌亂。
那時,江司年伏在樹上縱觀全局,心裡是沉甸甸的不安與擔憂,他看到:宋宮主與墨無常等人鏖戰,冥影衝進敵人內部打成一片,沈修衛和宋青玉被人圍困,蘇慄慄以一抵三咬牙堅持……」
一切盡收眼底。
剛見蘇慄慄殘血反敗為勝,為她高興,卻見她淚流滿面,踉蹌著後退。
接連後退十幾米,面色猶豫,江司年以為她怕了,要走。
也對,這場爭殺搶奪本就血腥殘酷,動輒生死不由人。
她又憑什麼搭進去自己一條命?更何況,她本就是個膽小謹慎的性子。
可沒想到他目光再看去時,蘇慄慄非但沒走,反而猛地抬起頭,一聲清亮的吶喊劃破戰場!
她提著劍轉身沖了回去,粉衣在刀光劍影中旋轉躍動,像從血腥污糟的泥沼里驟然綻放的粉薔薇,帶著決絕的艷色,在一片狼藉中灼灼盛開。
那一刻,耀眼奪目得讓他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