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上貼著個標籤，上面寫著化屍水三個小字。
那攤主是個佝僂著背的老者，臉上戴著張磨損嚴重的木面具，聞言只抬了抬眼皮，枯瘦的手指比出個「五」的手勢。
「五顆靈石？」蘇慄慄歪了歪頭，覺得這價錢倒也不算離譜。
老者：「……」
他像是被這問話噎了一下，枯瘦的手指猛地在半空頓住，隨即搖頭，沙啞的嗓音帶著幾分刻意的神秘：「道友你想差了，是五百顆靈石！」
他說著，枯指輕輕點了點那隻灰撲撲的小瓶，壓低聲音道：「我這化屍水可不是凡品，霸道得很。莫說血肉之軀，便是精鐵遇上，也能蝕得乾乾淨淨，連點灰都剩不下！」
老者邊說邊抬眼，透過木面具的孔洞打量著蘇慄慄，見她戴著猙獰的鬼臉面具，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賊眼，又腦補著補充道：「道友若是有什麼不便處理的麻煩，用它再合適不過，神不知鬼不覺……」
沈修衛在一旁聽得皺眉，忍不住插嘴：「一瓶毒藥賣五百顆靈石？怕不是訛人？」
「咳咳，我能有什麼麻煩。」蘇慄慄繼續問道：「二百靈石怎麼樣？」
老者被「二百靈石」又是一噎，枯瘦的手指在半空比劃著名，像是受了天大委屈：「道友這砍價也太狠了！四百，少一顆都不行，這化屍水的主材料可是腐心草，尋來不易啊！」
「三百。」蘇慄慄寸步不讓，故意粗著嗓子哼了聲，「你這瓶子灰撲撲的，說得天花亂墜誰知道是不是真有那麼厲害？萬一用著用著失效了，我找誰哭去？三百，不賣我走了。」說著眼珠一轉，作勢就要轉身。
「哎哎別走！」老者急忙拉住她的袍角，面具下的聲音透著肉痛，「三百五，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得賠本了！」
蘇慄慄停住腳，掃視一番整個攤位，看著旁邊的瓶瓶罐罐，盯上了旁邊幾個小瓷瓶，上面歪歪扭扭貼著「痒痒粉」、「笑氣丹」還有「催情散」的字樣。
她用下巴指了指那幾個小瓶：「三百五也行，這幾個看著也不值什麼錢，你搭給我做添頭怎麼樣，就當湊個整。不然你看這廣場上賣奇物的多了去了，未必就你這瓶好用。」
老者盯著她看了半晌，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拍大腿：「罷了！看道友是個爽快人，三百五就三百五，按你說的來總行了吧！」
幾人在旁邊耐心候著，看蘇慄慄把市井砍價的本事使了個十成十。
蘇慄慄付完靈石，那老者把化屍水瓶子往她手裡一塞，又抓起那幾個小瓶扔了過去，「拿好了，可別說是我送的，傳出去我這攤位就沒法擺了！」
蘇慄慄笑眯眯地接過來，轉身就跟眾人往外走，邊走邊小聲嘀咕：「賺了賺了，這些東西都是好寶貝……」
那老者數著靈石，看著幾人背影，也咧開嘴露出一絲笑，兩邊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
穿過廣場，宋硯竹帶著三人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弄。
巷尾是面斑駁的石牆，他抬手在牆面上按了三下，又輕叩兩下，石牆竟無聲滑開，露出個狹窄的暗門，門後隱約傳來低沉的人聲。
「這裡就是落寶城的地下拍賣場，」宋硯竹側身讓他們進去，「我們這次要尋的東西就在這。」
穿過幽暗的通道，前方驟然開闊，竟是座燈火通明的地下廳堂。入口處立著兩個身披玄甲的守衛，腰間佩刀，眼神銳利如鷹，正對著每一個要進去的人伸手。
「驗資，十萬靈石。」守衛聲音冷硬，不帶絲毫感情。
幾人的腳步猛地頓住，忍不住低呼：「十萬？搶錢啊！」
蘇慄慄更是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心裡飛快盤算起來：宋前輩先前給了她五萬靈石，剛才買化屍水花了三百五，現在全身上下統共才六萬零四百五十顆。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一腳邁入富婆的行列，沒想到是她坐井觀天了，這會兒竟連拍賣會入門資格都沒有。
「前輩，這……」江司年看向宋硯竹，語氣帶著遲疑。
宋硯竹卻神色如常，從袖中取出一枚瑩白的玉牌，遞給守衛。那守衛接過玉牌，指尖在上面一觸，眼中閃過絲訝異，隨即恭敬地將玉牌還回，側身讓開道路：「宋先生，裡面請。」
三人見狀，連忙跟上宋硯竹的腳步，穿過入口時還能聽見身後守衛對其他人冷聲重複：「驗資十萬，少一顆都不行。」
進了拍賣場，幾人才鬆了口氣，沈修衛湊近宋硯竹小聲問：「前輩，您那玉牌是什麼呀？竟然不用驗資？」
宋硯竹淡淡道：「是這裡的貴賓令牌，早年幫過理事一個小忙送的。」他掃了眼周圍，「別多問，先進去吧。」
剛踏入拍賣場，便有個戴著銀質面具的侍從上前，對宋硯竹微微躬身：「宋先生，樓上雅間已備好，請隨我來。」
幾人跟著他穿過喧鬧的大堂，踏上盤旋而上的石階。樓上光線稍暗，隔成一個個獨立的小隔間，每間都裝著磨砂窗欞，既能看清樓下拍賣台，又能隱匿身形。
侍從推開其中一扇木門，裡面陳設簡單，一張方桌配著幾張座椅，桌上擺著茶水點心。
「這是本場的拍賣清單，各位可先過目。」
侍從將幾本小冊子和四塊刻著編號的木牌放在桌上，「舉牌喊價即可，結束後憑牌結算。」說罷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幾人早按捺不住，抓起拍賣單展開一探究竟。
蘇慄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冊子裡密密麻麻寫著拍品名稱，從「千年玄冰草」「離火獸內丹」到「攻擊法器鎖魂釘」。
甚至還有一頁寫著「殘缺古修手札」，旁邊標註著起拍價，動輒數萬靈石，看得她指尖都在發顫。
「我的天……」
她咂著舌，翻頁的手指都有些發軟，「這顆凝魂珠起拍就要三萬？還有這個穿雲弓，竟要五萬起……」
沈修衛湊過去看了一眼，剛想驚嘆，就見蘇慄慄突然指著其中一行，壓低聲音道：「你們看，這個叫登雲靴，上面介紹說：縱身躍起時能借一絲雲氣托舉，拔高數丈如履平地，速度能提升15%！」
她指尖在「登雲靴」那行字上點了又點，這次真的狠狠心動了。
忍不住又念叨一遍：「15%的速度啊……想想看，別人跑三步，我能跑四步，真要是打不過，腳尖一點就能竄出老遠，那些追我的人怕是只能跟在屁股後面吃灰！」
起拍價五萬，可她兜里那丁點兒靈石…….
這和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遇到了最喜歡的人不能把它帶回家，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蘇慄慄不由得雙眼發紅，面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