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什麼呆呢?」宋青玉見她怔愣著出神,指尖在她眼前輕輕揮了揮,眼底帶著幾分笑意,「嫌少?」
蘇慄慄被這一動彈拉回神,抬頭撞進他帶笑的眼眸,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哪能嫌少啊,宋老闆肯分我這麼多,我感激不盡呢!」
「我是在想前幾日的事,不小心走了神……」
「哦?」宋青玉眉梢微揚,指尖輕摩挲著茶杯邊緣,語氣里漫出幾分探究:「前幾日你們外出,我聽師父說,你們似乎又幹了件大事,還掙了不少?」
蘇慄慄愣了下,沒料到這點事也傳到他耳中,含糊點頭:「算是……有些收穫吧。」
宋青玉目光微轉,話鋒輕輕一挑:「我還聽說,是司年主動提議的?」
蘇慄慄被問得猝不及防,手裡的儲物袋差點脫手。
怎麼突然問起江司年了?
她乾咳兩聲,打著哈哈想混過去:「他啊……挺好的,重情重義,實力強,做事也靠譜。」
說完趕緊反問,「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宋青玉卻沒接她的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聲音忽然沉下去,帶著點自嘲的低啞:「上次萬蛇谷外你突然出現救了我們,後來又能謀劃著名拿到冰霜結界法杖。
不久前,司年在關鍵時刻替我擋了一擊,現在也能智取反殺敵人,功勞不小。
這麼來看,你們倆倒是般配,肩並肩,總能源源不斷做成一般人做不到的事,反敗為勝創造奇蹟,有勇有謀,敢闖敢拼。」
說完盯著蘇慄慄的眼睛,觀察她的表情變化,就在她張嘴欲言的時候。
他突然又垂下眼睫,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故意擺出低眉垂目的模樣,語氣里摻了幾分委屈與自卑:「哪像我,好像什麼都做不好,只會站在原地,拖你們的後腿。」
像是真的委屈起來,他連肩背都微微垮了些,那副低眉垂目的可憐模樣,配上他本就清俊昳麗的五官,竟顯出幾分脆弱的無辜感,仿佛一隻被冷落的漂亮玉雀。
蘇慄慄一下被他整不會了。
心裡直犯嘀咕: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以她對宋青玉的了解,他向來是溫潤通透中帶著幾分疏離的從容,雖說性子溫和,卻絕非這般自卑敏感的人。
可眼下他垂著眼,長睫簌簌輕顫,側臉在夕陽下泛著玉般的柔光,那點委屈和失落藏在眉宇間,瞧著竟像是情真意切的流露。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只有檐角銅鈴偶爾叮咚一聲,攪得空氣都仿佛凝住了。
蘇慄慄暗道:不利於團隊發展的事她可不能幹,得趕快打消掉他這不好的想法,要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培養自信自立自強的人格特質。
她清了清嗓子,往前湊了湊,難得溫柔地安慰道:「你可別這麼說,你也很厲害的!」
見宋青玉抬眼望過來,黑色的眸子裡還蒙著層淺淺的霧。
說著蘇慄慄還特意舉了個例子:「上次在萬蛇谷,若不是你引來山魈纏住焚天門的人,我們哪有可乘之機?大夥本就是一個團隊,少了誰都不成。」
她想了想,還補充道道:「一直以來,你都默默守在後面,替我們療傷控場,這些都是頂重要的事。
總不能人人都沖在最前面,後頭的穩固也得有人撐著不是?你這作用,旁人可替代不了。」
蘇慄慄說得認真,眼角眉梢都帶著真切的安撫,倒像是怕這漂亮的玉雀因為胡思亂想而獨自感傷了。
宋青玉聽完,長睫輕輕顫了顫,像是被這幾句安撫熨帖了些,眼底那層霧淡了些,卻仍帶著點不確定般含著點水汽問:「你說的是真的?」
他望著蘇慄慄,那雙眼漂亮的眸子還凝著幾分脆弱,可下一秒,話鋒卻陡然一轉,語氣里染上了淡淡的哀怨:「可若非如此,你怎麼會把護命盾給司年?
以前……你有好東西,只會先想著送我的。」
這話一出,蘇慄慄頓時啞然。
怎麼突然扯到護命盾上了?
她正想開口解釋,卻無意間瞥見宋青玉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凌厲與思索。
那眼神極快,一陣鋒芒過閃,便隱進了方才那片無辜的水光里,若不是她此刻正望著他,恐怕根本察覺不到!
蘇慄慄心頭猛地一跳。
原來如此!
前面那些委屈、失落,全是鋪墊,他真正想問的是這個!
宋青玉見她愣住,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情緒,指尖輕輕摩挲茶杯邊緣,語氣更難過了些,帶著點孩童般的執拗:「難道不是嗎?」
蘇慄慄被問得心頭一緊,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擺。
怎麼解釋?
難道要說那護命盾是對江司年獻身的謝禮?
不行,這可不足以為外人道也。
思索良久,抬眼看向宋青玉時,蘇慄慄忽然明白過來——
他哪是在糾結護命盾給誰,分明是在試探!
試探她和江司年之間,是不是真的不一樣。
為什麼兩個曾經都想奪得他一絲目光與青睞的人,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得那樣近?
他們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畢竟在宋青玉眼裡,原主當初追著他跑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吧?
那些送過的符籙、煉的丹藥,還有禮物如今想來倒像是打在自己臉上的巴掌。
要不要趁這機會挑明?
說清楚,之前她不過是年少不知世,現在她對他沒有不該有的念想,從來都是朋友間的敬重。還解釋說她和江司年也只是共歷過生死的隊友?
晚風卷吹得兩人髮絲晃了晃,蘇慄慄喉間發緊,只覺得這屋裡的空氣都帶著鉤子,纏得人喘不過氣。
她還沒想好怎麼解釋,才不像欲蓋彌彰。
但話已至此,宋青玉卻忽然抬了眼,內心已然瞭然,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雙眼亮得驚人,方才的委屈與執拗像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只餘一片清明。
宋青玉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有些事情,確實不一樣了。
她看向她的眼不再驟然發亮欣喜,也不再想方設法討他開心,對待他只像普通朋友一般。
一些他原以為的事情,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偏移。看來,他不能再用從前的目光與想法來對待蘇慄慄了。
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先前那副脆弱無辜的模樣瞬間斂去,又變回了那個溫潤有禮的樣子。
他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抱歉,慄慄,方才是我失言了。許是近來瑣事纏身,心緒有些亂,才說了些胡話,你別往心裡去。」
他說得坦蕩,仿佛方才那個帶著哀怨與試探的人只是她的錯覺。
蘇慄慄一愣,倒有些不適應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只訥訥地應了聲:「無事……」
宋青玉正視著她,四目相對,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說正事吧。我今日來,除了送靈石,還有一事想與你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