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衿想說的話都被裴肅說完了，還被他一頓嗆。
心中有些氣惱，但又很快被壓下了，沉默了片刻，崔子衿又轉換話題，問道：
「你早知道有人要殺你？」
見他轉換話題，不再抓著殺人和崔姑娘一事不放，裴肅也放緩了臉色，點了點頭。
有人要殺他，他早知道了，在山神廟之前就知道了，可那時只知道陳三要殺他。
昨夜又知道了，還有人要殺他。
至於今夜殺手還會不會再來，就不確定了。
畢竟，昨夜，那殺手被驚退，有可能怕了，不敢再輕易來了。
可今日白天，中午，他回到客院偏房，發現陳三這廝有點怪。
看他時，目光比之前更怨毒了，可怨毒中又帶著點幸災樂禍，帶著點得意，帶著點解脫……
到底是什麼樣的心理活動，才會有這麼複雜的眼神呢？
裴肅琢磨了片刻。
便猜出來了。
估計是，趁他和崔子衿去命案現場查案，客院無人，昨夜的殺手來過，找了陳三。
先訓斥了陳三一頓，質問他為何過了這麼久，仍未殺掉他。
陳三本就怨恨他，又因為他，被殺手責罵，對他就越發恨了。
可殺手和陳三兩人商量了一條殺他的好計謀。
陳三用殺手給的蒙汗藥下在水裡，迷翻他和崔九，然後用火油燒死他們，造成不小心走水被燒死的假象。
甚至，為了脫身，殺手還答應，給陳三找具屍體，代替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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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幕後之人又許諾了陳三許多好處，甚至答應給他一個新身份。
畢竟，若他和崔九燒死了，而陳三卻未死，怎麼都說不過去。
乾脆假死算了……
知道他很快就要死了，而且死定了，陳三又幸災樂禍，得意起來。
等他死了，陳三也就終於完成任務，解脫了……
只是沒想到，會這般徹底地解脫，直接去見了閻王。
見裴肅點頭，崔子衿有絲絲不悅：
「那我之前說，陳三要殺你，你又不承認？」
裴肅為自己辯解：
「那時不是以為你也要殺我嗎？那時還不信任你嘛！」
崔子衿高挺漂亮的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如今又信任我了？」
裴肅笑了笑：「如今肯定是信了。」
我信你個鬼。
不過是因為，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戴著鐐銬，可對付不了一個差役，一個殺手。
只能求助這廝。
有外力卻不借，他又不傻。
他不僅借人，還借了石灰。
沒辦法，誰叫崔子衿只肯借崔九一個呢？
他不得多做些準備？
而事實證明，多做準備是對的。
石灰起了很大的作用。
而事實也證明，他的準備還不夠。
若不是有殺手帶來的那一罐火油，他可能還是會被殺手殺死。
崔子衿似乎被他的回答取悅了，俊臉上的不悅散去，換上淡淡笑意，可這一點點笑意又很快散去，換上認真，問道：
「有審問出是何人要殺你嗎？」
裴肅搖頭。
崔子衿不解：「那你為何不留那殺手的活口，審問一番？」
裴肅仍是搖頭：「那時，活命最重要。」
那殺手身手可不凡，能和崔九鏖戰那麼久。就算眼睛裡被撒了石灰，就算身上淋了火油，可仍有戰鬥力。
而且，戰鬥力肯定高過他這個弱雞。
所以，當時，肯定是活命最重要。
至於，要殺他的幕後之人……
他想，必定是栽贓陷害他虐殺崔姑娘的背後之人。
至於具體是何人，左不過是，原身那繼母、或者崔家人……
而對面端坐著的貴公子也是崔家人。
所以，這些話，他不會跟崔子衿說的。
見崔子衿還要開口，裴肅卻不想聽了，先發制人道：
「崔大人與其抓著我的事不放，還不如擔心擔心自己。」
他幸災樂禍地道：「崔大人，也有人要殺你呢！」
他可以肯定，今晚來的第二個殺手，應該就是昨夜那第二撥腳步聲本人。
可這人應該是要殺崔子衿的，為何會和要殺他的殺手聯合起來了呢？
面對裴肅的奚落，崔子衿面不改色，擺了擺手：
「我乏了，裴大公子去休息吧！」
明顯不想聊自己的事。
裴肅也不想知道崔子衿的事。
這種世家，陰謀詭計勾心鬥角太多，太可怕，他不想知道，不想摻和。
崔子衿要裴肅去休息，可他休息不了。
蔡知縣帶著衙役來了。
看到客院裡的兩具屍體，蔡知縣一個頭兩個大。
白天才弄完孫家一個命案，孫家這邊又死人了，還死了倆！
蔡知縣看向裴肅的目光複雜得很。
裴肅很是配合地回答著蔡知縣的各種問題。
陳三是殺手殺的，不關他的事。
至於他為何不制止殺手殺陳三？
他的回答是，他和崔九都被迷翻了，來不及醒來。
陳三下在水裡的蒙汗藥，他和崔九都喝了。
不喝不行，不要把這個世界的人想得太蠢，陳三一直盯著看呢！
不過，雖然喝了，但後來又各自藉口都吐了。
吐在袖子裡，很快滲入到厚厚的棉花里。
黑燈瞎火的，陳三也看不到。
若不是為了知道陳三後續的計劃，引出殺手，解決他目前的困境，他也不願搞這麼複雜。
當然，這些事，他是不會和蔡知縣說的。
至於被燒死的火人，他義正言辭，他只是正當防衛。
雖然這個古代並未有正當防衛這個詞，但有差不多相似的律法。
殺手，闖入他居住的屋子，欲殺他，他反殺，無罪！
這個，崔九可以作證。
崔子衿也作證，崔九不會說假話。
蔡知縣於是也認可裴肅是正當防衛。
最後簽字畫押。
又和崔子衿說了幾句話後，蔡知縣讓手下的衙役抬著兩具屍體，走了。
按理，這種命案，若是換了其他的知縣，就算知道裴肅是正當防衛，但怎麼著也要把裴肅帶去衙門，關幾天，給京城相關衙門上幾道摺子，等京城發話，是放人，還是判刑。
可蔡知縣省了這個過程。
他不想摻和進裴肅的事中，他得罪不起殺手的幕後之人。
乾脆放了裴肅，讓裴肅，讓崔大公子去面對殺手，去面對幕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