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殺手未出現。
不止要殺裴肅的幕後之人未再派殺手來,要殺崔子衿的殺手也未出現。
翌日,一行人再次出發。
孫澄身著孝衣,將他們送到之前接他們的十里亭處。
「懷瑾,今日一別,還不知何日才能再相逢……」
「子清兄,我就在肅州,你有空便來找我。」
「懷瑾……」
「子清兄……」
孫澄哭了,崔子衿也難得地俊臉上帶著離別的愁意,帶著絲絲難捨難分。
不遠處的裴肅:「……」
古代的友情怎麼這麼像基情啊?
是不是基情還不確定,但確實是真情。
崔子衿若是不重視孫澄,又怎會在所有人都懷疑孫澄是兇手時,選擇相信孫澄,還請他為孫澄脫罪?
又怎會在他勘察現場時,不時為孫澄爭辯?
崔子衿這廝,可是連自己被冤枉了都不屑於爭辯的。
裴肅在一旁吐著槽,那邊孫澄拉著崔子衿的袖子哭得不能自已。
崔子衿拍著他肩膀溫聲勸慰。
兩人越挨越近。
裴肅真怕孫澄哭著哭著,突然抱上崔子衿,然後上演鴛鴛相抱何時了的基情戲碼。
可終究是他思想齷齪了。
兩人並未抱上。
終究還是崔子衿這個世家公子狠心,也不管孫澄哭得越來越厲害,拱了拱手,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乾脆得很。
崔子衿上了馬車,都走出許遠了,孫澄還要追,被身邊的書童小廝拉了回去。
這是真愛啊!
裴肅心裡吐著槽,拖著鐐銬,叮叮噹噹地跟在馬車後走著。
對,就是走!
崔家所有人,包括護衛小廝管家,要麼坐馬車,要麼騎馬,要麼坐在車轅上,反正都坐著,就他一個人走路。
明明還有一輛拉行李的架子車,也不肯讓他上車坐一會兒。
不過,崔九騎著馬,陪著裴肅慢慢悠悠地騎著。
名為陪伴,實為看守。
裴肅又氣又憋屈。
好在,這幾日在孫家好吃好喝,休息得好,身體已完全恢復,甚至比原身還要強壯。
畢竟,內里他這個異世魂精神強大著呢!
也好在,崔子衿良知尚存在那麼一點點,中午在一鎮子的食肆歇腳,裴肅好歹進了屋,雖然未混到桌子,但至少分了一大碗熱騰騰的麵條。
比之前跟著陳三他們風餐露宿,只有干餅子吃,一日還只有一頓相比,要強多了。
晚上,他們再次在一家驛站落腳。
許是越走越北人越少,又是大冬天的,出門的官員官差並不多,不像上個驛站,滿員。
這個驛站還有不少空房。
這回,崔子衿包了好幾個房間。
裴肅崔九以及兩個馬夫分到一個下房。
不過,到底是下房,衛生條件就不用說了,臭死了。
但屋裡燒了炕,暖和。
雖然,越暖和,屋裡越臭,但裴肅分得清,是在柴房空氣好但受凍,還是炕上被熏但暖和。
他選後者。
裴肅頭頂著牆壁睡。
這驛站的牆體,土木結構,外頭糊的一層泥全掉光了,隔壁說話聲傳了過來。
隔壁,人多熱鬧,喝酒聊天,聊什麼的都有。
聊著聊著,突然有人道:「方才我看到隔壁住了一個犯人。」
「犯人還給客房住?不是都住柴房和馬棚嗎?」
「我看押解那犯人的不像是官差。」
「不是官差又是什麼?」
「不清楚……」
「不過,我可看清了,那犯人長得可好了,細皮嫩肉的,唇紅齒白,那眼睛……」
隔壁響起淫邪的笑聲。
裴肅:「……」
靠,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隔壁的污言穢語還在繼續:
「那犯人我沒瞧見,但我方才瞧見一個當官的了。那才叫長得好,跟那神仙似的,我就沒見過那麼好看的……」
……
裴肅:「……」
好嘛!
又吃到崔子衿身上了。
隔壁污言穢語終於結束,有人道:
「你們聽說了嗎?北邊猛虎寨鬧得厲害,你們往北走,可得小心了。」
猛虎寨?本來都快睡著了的裴肅瞬間清醒。
隔壁繼續:
「猛虎寨?猛虎寨不是都劫富濟貧嗎?我們這等窮鬼,怕甚?」
「聽說最近不一樣了,現在不僅劫財,還劫色。什麼大姑娘小媳婦,但凡長得有點姿色的,都劫。」
「那就更不關我的事了,我一個大老爺們……」
「要小心也是隔壁那犯人小心。」
「還有樓上那美人老爺……」
話題再次朝黃暴靠近。
淫笑中,有人不解地問道:「猛虎寨怎麼會變成這樣?」
「誰知道呢?」
「我倒是聽說,猛虎寨換了個新當家的,然後,就這樣了……」
「而且,我還聽說,不止是娘們,就是爺們,只要長得好,他們也劫……」
「那隔壁就要更小心了……」
裴肅心沉了下來。
猛虎寨換了個新當家的?
劫財又劫色?
男色也劫?
那他投奔過去,不是羊入虎口嗎?
就原身這副皮囊,絕美又脆弱,就像前世他那個腐眼師姐說的,正是男大佬最喜歡的……
這個世界怎麼啦?
唯一劫富濟貧的地方都變了,天大地大,就沒有他能去的地方?
難道要他逃去深山老林當野人?
若是夏日裡逃去,他準備準備,儲存儲存,還能活下去。
可這大冬天的,他跑進山里,只有死路一條……
這一夜睡得糟糕極了,好不容易睡著了,又一直做夢,做噩夢。
夢中,裴肅被山賊抓了,然後,被一個如花撲來……
天亮了,裴肅睜開眼,目光空洞地盯著房梁看了片刻,才清醒過來。
又一日過去,他還活著,殺手仍然未出現。
有崔家護衛在,他諒殺手也不敢來。
吃早飯的時候,裴肅心情又好了些。
不去猛虎寨其實也行。
跟著崔子衿,至少,殺手來殺他,還有崔九保護他。
他若是跑了,跑去猛虎寨,即使猛虎寨仍是那個劫富濟貧的好寨子,萬一殺手追了過去,猛虎寨再好,也不會保護他。
他還是死定了。
跑路的事,還是先不想了。
先跟著崔子衿吧!
邊走邊看。
出門時,裴肅在門口看到了幾個官差,聽聲音,正是昨夜隔壁那幾個。
那幾個人也看到了裴肅,看到了正上馬車的崔子衿。
可昨夜,嘴巴那般猖狂的幾人,面對崔子衿,頭都不敢抬。
裴肅心中罵道:一群慫貨。
有本事,你們將昨晚那些話當面和崔子衿說說啊!
等終於出發,裴肅看向身邊騎著馬的崔九,問道:
「九哥,我們會經過猛虎寨嗎?」
崔九昨夜倒頭就睡,應該是沒聽到隔壁那些話,想了想,點頭又搖頭道:
「會經過附近,但聽說隔著還有好一段距離呢!」
說完,又警惕地看著他:
「裴大公子問這個作甚?」
裴肅沉默著。
這崔九警惕心還挺高的。
可這時他都已經放棄猛虎寨了。
於是,他摸了摸包袱,道:
「我聽說猛虎寨劫財劫色,我害怕,我們繞過那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