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邊哭邊哀求他們救人。
馬車裡響起崔子衿的聲音:
「崔三,去他們被劫的地方看看。」
管家崔德出聲道:「公子,天色不早了,我們還要趕去下一處落腳地。」
崔子衿:「無妨,先去看看。崔三!」
「是。」之前呵斥婆子的護衛崔三拱手答應,抓起馬韁繩,正要出發。
崔子衿又道:「帶上裴大公子。」
正看戲的裴肅:「……」
什麼?帶上他?
裴肅自然不答應。
他只是個犯人,又不是崔子衿的下人。
他可不想去送死。
誰知道那兒是不是陷阱?
他還是想和大部隊在一起,更安全。
崔子衿掀開帘子,看著他:「去看一次,十兩銀子。」
裴肅冷笑一聲。
十兩銀子就想讓他去冒險?
他這麼便宜嗎?
見他仍不願,崔子衿看了眼崔九:
「放他下馬,趕走。等他死了,給上頭報一個犯人逃跑,被山賊所殺。」
裴肅:「……」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崔子衿。
這廝,這廝……竟然這麼惡毒陰險?
崔子衿目光冷冽,眼神堅定。
一副,一旦裴肅拒絕,就立馬將他扔下馬,趕走,不管他死活的架勢。
裴肅心中殺意翻滾,但他識時務者為俊傑,知道如今他鬥不過崔子衿,只得壓下憤怒,討價還價道:
「五十兩。」
崔子衿放下帘子:「她不是孫子清。」
他這話意思很明顯。
那知州小姐不是孫三公子,不是崔子衿的同窗好友,不值得崔子衿花費五十兩銀子。
裴肅又氣又恨,可又無可奈何,小命拽在人家手裡,他無力反抗。
最後深吸一口氣,道:「好,十兩就十兩。」
崔子衿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看仔細點。」
裴肅黑著臉:「知道!」
最後,去的人變成了崔九和裴肅。
婆子在前面跑,帶路。
婆子年紀大了,跑一會兒歇一會兒,兩刻鐘後,終於快到了。
婆子指著前頭道:「大人,就是那兒。」
遠遠就見,前頭的官道上倒著一個木頭車廂。
對,就是車廂。
拉車的馬不見了。
車廂外面的車圍子也沒了。
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木頭架子。
馬車廂前頭的地上似乎躺著個人。
婆子哭道:「是馬夫,是馬夫……」
崔九勒住馬韁繩,警惕地打量四周。
裴肅也打量著。
這段官道兩旁有灌木。
再遠處是石頭。
小石頭堆,大石頭山,一覽無餘,藏不住人。
若是埋伏,這灌木叢確實適合山賊躲藏。
崔九取下弓,彎弓搭箭,正要射。
裴肅出聲道:「慢!」
他從包袱里拿出一團沾著火油的布條綁在箭支上,用火摺子點燃,然後道:「射吧!」
事到如今,他也不怕暴露他藏著的這些寶貝了。
現在死,還是之後被崔子衿刁難,他分得清輕重。
崔九看了他一眼,但沒說什麼,朝灌木里射了過去。
「嗖……」
箭支落入灌木叢中。
「嗡……」
從裡頭飛出一隻不知什么小鳥。
然後,乾枯的灌木燃了起來,火越來越大。但最終因為雪,又很快熄滅。
但灌木叢中一直很安靜。
看來,裡頭並未埋伏人。
崔九裴肅再次如法炮製,又往另一邊灌木叢射了一支帶火的箭。
這一次,既無驚鳥,也無動靜。
火燒了片刻,也很快熄滅。
看來,也沒有埋伏。
崔九這才拍馬上前。
走近了,裴肅看著倒地的木頭車廂架子。
看到了倒在車廂前面地上的馬夫。
馬夫身上脖子上中了數刀,已經死了。
婆子不敢靠近,但也看到馬夫死了,頓時放聲大哭:「天殺的,天殺的……」
裴肅又看向馬車廂。
車廂,不僅外頭的車圍子被扒光了,裡頭的墊子等東西也被搜颳得乾乾淨淨。
車廂框架上確實有刀砍的痕跡,而且,痕跡很新鮮。
車廂旁的地上,薄薄的雪中散落著一些乾果。
裴肅要下馬近距離仔細勘察,崔九一抬腿跳下來,再將他扶下馬。
裴肅撩起手鐐腳銬,不讓其拖地,以免破壞了犯罪現場。
走到那所謂的馬夫身邊,裴肅盯著這人的屍體打量了一會兒。
致命傷應該是脖子上這一道。
又蹲下,扒開馬夫的衣裳,看其皮膚,又按了按臉部和四肢。
臉部已經開始屍僵,但還未有屍斑。
又看了馬夫的雙手。
雙手拇指食指間有厚厚的繭,符合馬夫常年勒馬韁繩的特徵。
這人確實是馬夫。
他又撿起根枯樹枝,掃去地面上薄薄一層雪,直到露出被新下的雪覆蓋,帶著各種痕跡的雪面,
然後,仔細觀察分辨著。
印記紛亂。
有馬蹄印,有人的鞋印。
裴肅看了好一會兒腳印,才看向婆子,問道:「你們幾個人?」
婆子本來如喪考妣的,聽他突然發問,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哆哆嗦嗦,支支吾吾地道:「小姐,小桃,老婆子,馬夫,周富貴、周滿銀兩個護衛……一共六個。」
裴肅再問:「你們哪幾個坐馬車,哪幾個走路?」
婆子再次回想,然後答道:「小姐小桃和老婆子坐車裡,馬夫坐前頭駕車,周富貴周滿銀挑擔子走路……」
裴肅問:「擔子挑的什麼?」
「那多了,都是小姐在花容縣買的,帶回去給老爺夫人兄弟姐妹的。有乾果,有點心,布料子……」
見她掰著手指頭,愁眉苦臉地一件件回想,裴肅也不打斷,等她說完,又問道:
「有沒有看到山賊帶著你家小姐往哪邊跑了?」
婆子立馬不掰手指頭了,煞白著臉,低著頭道:
「老婆子當時嚇得厲害,躲起來,不知道……」
婆子低頭不說話,但神情悲傷,身體顫抖。
裴肅看向崔九,道:「好了,我們回去吧!」
來時小心翼翼,回時快馬加鞭。
崔九可不管那婆子跟不跟得上,只管自己快些回去回稟。
一馬兩人很快回到車隊前。
最前頭的護衛崔三問道:「如何?」
崔九看向裴肅。
裴肅看向馬車車簾,道:
「婆子基本未撒謊。看鞋印,確實是六個人。死的也確實是馬夫。馬夫面部已經開始微微屍僵,但還未出現屍斑,死了應該有半個時辰多一些。」
當然了,此時外頭氣溫零下,會延遲屍殭屍斑的出現,但和婆子說的時間基本吻合。
崔子衿的聲音從馬車裡響起:
「知道山賊往哪個方向跑了嗎?」
裴肅點頭:「知道大概方向。」
馬車裡崔子衿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