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知縣這般陰陽怪氣,無非是一腔怒火無處發泄。
丟了上交的官銀,不僅庫官等人要遭難,他這個知縣也要落個不好。
近幾年是別想晉升了。
見裴肅沒說話,蕭知縣越發氣了,還要發火,卻對上崔子衿警告的目光。
他得罪不起崔子衿,只能壓下怒火,黑著臉,問裴肅:
「銀庫你還看不看?」
裴肅拱手行了一禮:「看!」
庫官拎著氣死風燈帶頭先進了銀庫,然後是蕭知縣、蕭平、崔子衿。
再然後才是裴肅和刀筆吏。
崔良崔三崔九守在門口,並未進入。
刀筆吏拿著冊子和筆,在一旁記錄。
銀庫面積不大,三十多平方米左右。
光線昏暗。
不過,視物沒問題。
空氣混濁。
裴肅動了動鼻子。
這氣味……
著實不好。
且這氣味,混合著多種氣味。
裴肅先看向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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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排銀架,一排,有銀錠。
另一排,空了。
裴肅問道:「少了多少銀子?」
蕭知縣看了眼庫官,庫官哭喪著臉,指著空了的那排銀架,道:
「少了五千兩,全部是這架子上的。」
裴肅又看了眼滿滿的那排銀架。
庫官連忙道:「這架子上都是五十兩的。」
裴肅又看了眼空了的銀架。
庫官又道:「這些被偷的,都是二十兩的。」
裴肅沉默著。
為何只偷二十兩的?
……
銀庫四面牆壁皆是用巨大的石頭壘砌,打地道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裴肅仔細檢查了牆壁,沒找到機關的痕跡。
又仔細敲了敲牆壁,巨石後也確實不像有地道的樣子。
銀庫對外,除了生鐵庫門,就只有牆壁頂部兩個碗口大的通氣窗。
那通氣窗……
庫官介紹道:「這通氣窗通地面,但並不是直通,而是彎彎曲曲蜿蜒最少二十丈。且上下兩頭的洞口還用鐵條堵住,人是肯定進不來的,除非是只老鼠。」
裴肅踩著梯子,抬手掰了掰通氣窗,那上頭的鐵條很是堅固。
鐵條與鐵條之間的間隔,大概五六厘米左右,人肯定是通不過的。
而且,這兒的氣味……
裴肅動了動鼻子,湊近通風口仔細聞了聞。
他這愛聞氣味的習慣,崔子衿已經見識過了,自然無動於衷,只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等著他找到線索。
可蕭平沒見過,蕭知縣更沒見過。
蕭平還未說什麼,蕭知縣便冷笑道:
「裴大公子莫非是貓,在聞老鼠的氣味?莫非你真認為是老鼠盜走的銀子?」
裴肅低頭看去。
就見蕭知縣看著他,一臉的不屑。
而蕭平,仰著頭,也在看他,沒什麼表情。
崔子衿則看向蕭知縣,不悅地道:
「蕭知縣,說好的約法三章呢?有疑惑,可以出聲,但莫要陰陽怪氣。」
蕭平這才記起約法三章一事,連忙看向蕭知縣,冷著臉,目光十分不悅。
蕭知縣自持出身世家,一向狂傲,可再狂傲,在崔子衿蕭平面前也不敢太過分。
面對兩人的質問、不悅的目光,連忙閉了嘴。
沒了煩人的聒噪聲,裴肅又看向庫官,問道:
「麻煩拿一錠五十兩的官銀來。」
庫官不明所以,看向蕭知縣。
蕭知縣正要開口詢問,被蕭平看了眼,於是閉了嘴,沖庫官點了點頭。
庫官取了一枚五十兩的銀錠遞給裴肅。
裴肅拿著銀錠試圖穿過通風口的鐵條。
橫著肯定是不能的,直著也不行。
但翻轉九十度,勉強可以。
裴肅將銀錠還給庫官,又問道:
「二十兩的銀錠要小多少?」
庫官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有所思地道:
「二十兩要小一些,直著和側翻應該都能過。」
但又道:「可銀錠又沒長腿,即便能通過,五千兩銀錠是如何到達通風口,又如何通過這兩個通風口消失的?」
裴肅從袖子裡拿出放大鏡,從庫官手裡接過氣死風燈,湊近通風口看。
最後,收起放大鏡,改用鑷子從通風口夾起幾根毛髮。
又將氣死風燈交給庫官,讓他高舉著。
將毛髮放在放大鏡下仔細看著。
庫官道:「這是老鼠毛吧?這銀庫,還有另一邊的牢獄,都有不少老鼠。」
裴肅像是沒聽到庫官的話,又從通風口夾出許多毛髮,一根根放在放大鏡下仔細看著。
不止這一個通風口,另一個通風口,他也是湊近了聞,也找毛髮。
最後,將收集到的毛髮用紙包好,交給崔九保管。
下了梯子,又在地板上,銀架上仔細找,也找到不少毛髮。
最後,又去存放五十兩銀錠的銀架上又聞又看。
反反覆覆,來來回回,細緻又認真。
崔子衿很有耐心,靜靜地看他勘查現場。
蕭平目光殷切,很想知道他在找什麼。
蕭知縣卻沒這麼好的耐心,一臉不耐煩,屢次想開口說話,卻被崔子衿一個個冰冷的眼神看去,只得一次次閉嘴。
等裴肅終於站起身,蕭知縣終於忍不住,問道:
「看了半天,可有線索?」
裴肅道:「還有幾個問題。」
蕭知縣冷哼一聲,不耐煩地道:
「問吧!」
裴肅問:「請問,這官銀多久上交一次?」
蕭知縣不屑回答。
庫官回答道:「三個月一次,上交到州庫。」
裴肅繼續問:「每次都是十五這日?」
庫官點頭。
裴肅:「這官銀是在何處鑄造?何時送來?何人清點?」
庫官:「收上來的稅銀都是散碎銀子,交由縣城老鳳祥銀店熔化鑄造成大額官銀,五十兩或者二十兩。每月初一,銀店東家或者少東家會準點送來鑄造好的官銀,蕭大人帶來另一把鑰匙,和小的這一把合併,開了庫門,清點官銀後,當眾入庫。書吏入帳,蕭大人和小的簽字。」
裴肅:「老鳳祥銀店?」
庫官:「是。」
蕭平終於忍不住了,問道:
「你懷疑他們?」
裴肅問道:「能去銀店看看嗎?」
蕭知縣不耐地道:「你到底有沒有發現?」
裴肅看向崔子衿。
崔子衿於是看向蕭知縣:
「你到底想不想找到丟失的官銀?」
「我……」蕭知縣是不敢在崔子衿面前自稱本官的。
他自然想找到丟失的官銀。
越快越好!
他不是科舉出身,這知縣做得並不穩固,若丟失的官銀找不到。
晉升是不要想了,說不定這烏紗帽也保不住了。
蕭知縣怨恨地瞪了裴肅一眼,不再說話。
裴肅:「……」
怎麼著?就他一個軟柿子好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