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裴肅說櫻桃不是自縊,而是被他人勒死,蕭知縣臉色複雜。
一方面巴不得小妾是被其情郎教唆盜竊官銀,並被情郎殺死。
這樣的話,官銀失竊一事,他的責任就小許多。
一方面,他那麼寵愛的小妾竟然是被勒死的,他心裡還是難受的。
裴肅繼續道:「若是蕭知縣願意,我解剖一下屍體,就能確定是自縊還是被他人勒死的了。」
蕭知縣張了張嘴,還未說話,蕭平就堅定地道:「解剖!」
裴肅還是看向蕭知縣。
蕭知縣嘆了口氣,低頭道:「解吧!」
雖然開膛破肚太過殘忍,但為了找到官銀,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查來查去,竟然查到他小妾身上,官銀失竊,他的責任無論如何都小不了。
如今只求儘快找到官銀,不至於被罷官……
屍體被抬到停屍房。
有了上午的適應,這回,蕭平崔子衿只糾結了瞬間,便跟著進了停屍房。
看一眼停屍房裡另外兩具屍體,崔子衿蕭平對視一眼。
短短不到兩日,就死了三個人。
這小小的停屍房,也要解剖第二具屍體了。
裴肅看了眼崔子衿蕭平,道:「這是具女屍,待會兒要脫衣裳的,你們確定要看嗎?」
蕭平惱怒地道:「死者無男女,有什麼不能看的?小爺我還能輕薄了她不成?」
崔子衿的回答則很簡單:「無妨!」
裴肅又看向門口站著的蕭知縣。
蕭知縣黑著臉道:「她都死了,還管那麼多作甚?趕緊的。」
既然都不在意,那裴肅自然也是無所謂的。
他在崔九的幫助下,解了鐐銬,穿上皮圍裙,戴上口罩,戴上皮手套。
穿戴完畢,開始驗屍解剖了。
先摘下死者身上的首飾。
可才摘下大金鐲子,他一愣。
崔子衿還來不及說話,蕭平就先出聲問道:「怎麼啦?」
裴肅將大金鐲子遞給蕭平:「這是假的。」
蕭平接過看了看,又掂了掂:「從外表看不出來,但重量確實有點輕了。」
說完,又將大金鐲子遞給崔子衿。
崔子衿看過後,也這麼認為。
外頭,蕭知縣斷然否認:「不可能!這金鐲子可是我在沈記金店給櫻桃買的。真金足量,樣式也是如今最時興的。」
裴崔蕭三人皆看向他。
三人倒不會懷疑他的話。
他既然是在金店買的,想必,金店的人也不敢糊弄一個知縣。
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膽,除非,蕭知縣自己要求的,以次充好。
可蕭知縣一個世家公子,定然做不出這等事來。
裴肅又摘下櫻桃頭上的金釵。
掂量了一下:「這個,應該也是假的。」
他將所有的首飾都放在一個托盤裡,交給蕭平:「這些首飾的真假,就靠蕭大人了。」
說完,不再管假首飾的事,轉而,臉色平靜地脫下櫻桃的衣衫,露出其姣好的身體。
他抓著櫻桃的胳膊給崔蕭二人看:「胳膊上有抓痕,這是死者反抗兇手時留下來的。」
蕭平在腦海里想像了一下。
兇手用根白綾從後頭勒住櫻桃的脖子,櫻桃拼命掙扎,抬手去抓白綾,去抓兇手,然後,在自己的脖子上,在兇手的手上自己的胳膊上留下抓痕。
崔子衿點了點頭,道:「死者指甲內有血肉,也就是說,她不僅抓傷了自己,也有可能抓到了兇手?」
裴肅也點頭:「死者必定在兇手的臉部,手背,手臂上留下了抓痕。」
崔蕭二人點了點頭。
雖然還不知道兇手長什麼樣,但至少有了一點線索。
二人面對女屍姣好的軀體,果然做到了坦坦蕩蕩。
臉上既無羞澀,眼中也無淫邪。
裴肅倒要佩服他們,尤其要佩服崔子衿。
蕭平到底是大理寺官員,見過的屍體必定不少,也肯定見過女屍。
無動於衷,也正常。
但崔子衿第一次見女屍,卻還能這般平靜,可見心理穩重又強大。
不過,也不一定。像崔子衿這些世家公子,即便還未成婚,但女人卻碰過不少。
說不定,崔子衿早習慣了呢?
裴肅在心中笑了一聲。
無論是什麼情況,都不關他的事。
他拿著解剖刀,在屍體上劃出「Y」字型切口。
先看頸部。
索溝位置較低,在甲狀軟骨以下。
索溝深度相對均勻。
呈水平環形,封閉狀,無提空。
頸部肌肉出血嚴重且廣泛。
裴肅抬頭看向崔蕭二人,將方才的發現用簡單的語言解釋了一下,道:
「根據解剖來看,死者確實是被勒死,然後被偽造成自縊而亡。」
崔子衿蕭平雖然仍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麼,但竟然都相信他。
門口站著的蕭知縣竟然也未反駁什麼,只臉色陰沉。
裴肅繼續,打開胸腹腔,拿出內臟。
肺無異常,心肝脾腎也無異常。
胃……
裴肅打開死者的胃,將裡頭的胃容物倒在大瓷白碗裡。
這時,再鎮定的崔子衿蕭平都變了臉色。
崔子衿再次握起了拳頭,而蕭平則喉管翻滾著,一副很想吐,但極力壓制著的模樣。
裴肅拿著筷子在碗裡翻著。
這筷子他從酒樓拿的,本來是給狗蛋吃麵的。
可這小孩,自己拿了筷子。
用不著他這雙,沒想到,此刻派上用場了。
雖然不是用來吃飯,而是用來翻找胃容物。
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胃容物那個味道,食物消化後產生的腐敗氣味,比那嘔吐物更難聞。
可裴肅面無表情地拿筷子翻找著。
找了片刻,用筷子夾起小小一片未消化的食物,走到外頭,放在放大鏡仔細看著。
看了片刻,道:「這是板栗殼?」
這是粘在板栗上,誤食了?
畢竟,胃容物里就這麼一小片片。
裴肅看向蕭平。
蕭平會意:「我會審問櫻桃身邊伺候的人。」
裴肅點了點頭,又回了裡頭,將內臟塞了回去,縫合好切口。
之前開膛破肚,此刻又成了一具完整的身體,只是,在身體上留下一道「Y」字型縫合線。
裴肅給死者穿上衣物,看向崔蕭二人,道:「好了,結束了,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