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崔九醒了，看向他，一副不知所謂的模樣，裴肅怕這廝出聲問什麼，連忙動了動手指頭，指著屋頂。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外頭的雪光通過窗戶、窗戶縫照進來。
崔九剛醒來，一時沒看清，也沒弄明白他是何意。
正要開口問，突然，屋頂響起非常細微的聲音，一道微弱的雪光從屋頂照下。
崔九立馬反應過來。
有人在屋頂！
有人揭開了屋頂的瓦片！
他反應極快，一手抓起放在身邊的劍，一手胳膊一撐炕面，人一躍而起，飛身沖向屋頂。
「嘩啦！」
屋頂被撞破了個洞。
裴肅：「……」
崔九這身手也太牛掰了！
他要是有這身手就好了。
他要是有這樣的身手，還怕什麼刺客殺手官府通緝啊？
也不用這麼窩窩囊囊，一直戴著這屈辱的鐐銬在這兒瞻前顧後委曲求全了。
他早就摘了鐐銬跑路了……
「嘩啦啦……」
瓦片掉落，裴肅連忙翻身躲避，又一把接住跳過來的小七。
一人一鼠躲在角落，看破了個大洞的屋頂，聽屋頂的打鬥聲。
可打鬥沒持續多久就結束了。
「崔九哥？」
雖然對崔九有信心，但裴肅還是喊了一聲。
崔九很快回道：「裴大公子放心，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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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房那邊傳來恐懼的哭聲，崔九又沖那邊喊道：
「周小姐，沒事！」
「待在屋裡別出來！」
他跳下屋頂，落到院子裡。
裴肅一手摟著小七，一手抓著做了一半的暗器，朝窗戶走去。
透過開了一條縫的窗戶，他看到崔九朝院子裡台階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走去。
等走近了，崔九用腳踢了踢。
沒動靜。
「他娘的……」崔九惱怒地罵了聲。
裴肅推開窗戶，道：「崔九哥，死了？」
崔九嘆了口氣：「死了。」
裴肅連忙披上披風，點了氣死風燈，小七跳上他肩頭。
一人一松鼠出了屋，走到屋檐下。
借著燈光，他看到地上那黑乎乎的一團是個身著黑色夜行衣的男子，胸口血淋淋的，嘴角掛著血跡，一動不動。
可即便如此，即便崔九在一旁，他還是觀察了片刻，見這黑衣人胸腔沒有半點起伏，他這才敢靠近，蹲下，伸手摸了摸黑衣人的脖頸。
「確實死了！」
崔九長嘆了口氣：「大意了，原以為也是個高手，我下手重了些。」
西廂房傳來壓抑著的哭泣聲，崔九連忙喊道：「莫怕，刺客已死。」
又低頭看向裴肅：「將屍體弄進屋吧！」
別嚇壞西廂房裡的小姐了。
他彎腰抓著黑衣人的衣襟一提，拎著進了他們屋的隔壁。
裴肅跟在後頭進了屋，關上門，放下燈，收好暗器。
然後拱手行了一禮：「多謝崔九哥救命。」
崔九擺了擺手：「裴大公子不必多禮，這是我的分內之事。只是……」
他看著裴肅，目光灼灼：「到底是何人要殺裴大公子你呢？」
裴肅直起腰，嘆了口氣：「我也想知道啊！」
兩人看著炕上的黑衣人屍體，雙雙嘆了口氣。
又死了。
想審問出些什麼來都做不到。
裴肅上前，道：「先驗屍，看不能找到些線索。」
崔九已不止一次見他驗屍，自然知道要做什麼，連忙在屋裡點了好幾盞燈。
雖然做不到明亮如日光，但勉強夠驗屍了。
裴肅解了披風，看了眼手腕上的鐐銬，又看向崔九。
崔九一臉的無奈：「我沒鑰匙，這我沒辦法。」
又建議道：「要不……等公子他們回來再解剖？」
可裴肅不願意等。誰知道崔子衿什麼時候回來？
萬一要到明天早上呢？
不等了。
見他堅持，崔九隻能道：「那我幫你托著點？」
裴肅嘆了口氣。
也只能這樣了。
在崔九的幫助下，裴肅套上皮圍裙，戴上皮手套和口罩，拿起蠟燭，彎腰打量著屍體。
死者死於胸部貫穿傷。
被崔九一劍刺穿了左胸。
裴肅看了會兒傷口，又忍不住看向崔九。
崔九摸著鼻子，一臉的不好意思：
「我也沒想到他這麼弱。我都是按照上一回那殺手的段位出手的。」
裴肅搖頭道：「其實我想說的是，崔九哥，好身手！」
崔九呵呵笑了幾聲：「我就當裴大公子在誇我了。」
裴肅：「當然在誇你！你救了我，我感謝還來不及，又豈會陰陽怪氣？」
崔九坦然受了他的誇讚。
裴肅繼續驗屍。
男，二十四五歲左右。
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但胳膊肌肉發達，很是粗壯。
相貌像是北方人。
皮膚……
臉部皮膚顏色暗沉、毛孔粗大，有裂紋。
裴肅摘下手套，上手摸了摸死者的臉。
粗糙、乾澀，像砂紙一樣。
這……
裴肅又抓著死者的雙手看了會兒。
同樣粗糙、乾澀，像砂紙一樣。
手指手背上還有不少傷疤，大多是燙傷，還有些刀傷。
他抬頭看向崔九，道：「他要麼是常年累月在外勞作的苦力，要麼是……」
想了想，又繼續道：「要麼是在高溫場所做工。」
「高溫？」崔九一愣：「鐵匠鋪？」
裴肅在死者衣衫、雙手、頭髮上仔細地聞了聞，又指著死者過於粗壯的胳膊，點頭道：「很有可能！」
一想到這人可能是鐵匠，崔九覺得很不可思議，道：「一個鐵匠，這麼弱，怎麼膽敢來刺殺你的？上回那個至少劍術不錯。」
裴肅不贊同地道：「他能悄無聲息地上屋頂，還弱啊？」
反正他做不到。
崔九：「反正比不上上一個殺手。最多輕功不錯。」
裴肅邊和崔九說話，邊檢查死者的衣物，從衣襟里掏出一個布包，裡頭竟然是一枚枚又細又長的……
裴肅盯著那些東西看了片刻，詫異地道：「這是普通的針？還是暗器？」
崔九接過看了一眼，道：「應該是暗器。」
裴肅問道：「這暗器如何使用？」
難道這人會東方阿姨的葵花寶典里的繡花針？
可這針比繡花針長多了，也粗一些。
崔九想了片刻，道：「我曾見過一種暗器，吹針。」
說完，又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我就說，他身手平平，頂多輕功好一點，竟然敢來刺殺你，原來是會使用暗器。若是這樣，倒是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