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肅沒想到,昨晚他和崔九都熬了夜,崔九甚至比他睡得還要少,結果,人家不僅比他起得早,還辦了這麼多事,連忙收好小木盒,拱手道:
「多謝崔九哥。」
崔九笑了笑:「要謝也是謝我家公子。」
公子對裴肅也太好了,在縣衙熬了一夜,早上才回來,一身的疲倦,可一聽裴肅昨夜遭遇刺客,公子立馬變了臉色。
一聽裴肅已找到了線索,又立馬讓崔四帶著衙役查去了。
可明明以前,公子對裴肅很看不上的。
哎!人啊,還得要長得好。
又好看,又有才華,即便是仇人,也能惺惺相惜……
裴肅埋頭吃他的早飯,根本不知崔九在腹誹什麼。
見他只吃了一個饅頭便不吃了,崔九問道:「不餓?」
裴肅端著饅頭和粥,往門口走去:
「給狗蛋他們送去。」
崔九跟在他身後:「他們有。」
裴肅:「那小七呢?」
崔九沉默了。
松鼠……應該沒有吧?
可小七有。
裴肅進了木棚,只見小七捧著一小塊饅頭在啃。
狗蛋幾個則看著它啃。
見裴肅來了,幾個孩子連忙起身行禮。
模樣恭敬拘謹,甚至還有一點點懼怕。
也許之前懼怕,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是犯人。
可自從他幫他們找了住處,又幫狗剩報了仇後,他便知道他不是壞人了。
他們之所以懼怕,只是見崔大人和崔家護衛對他很是恭敬。
聽狗蛋說,他連縣衙都是隨便進出,知縣大人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
這樣的人,必定是大人物吧?
既是大人物,他們自然懼怕。
畢竟只是一群長期遭受欺辱又一無所有的小孩,對大人物懼怕也正常。
裴肅問道:「你們吃過了?」
小孩連忙點頭。
裴肅將饅頭和粥遞過去:「給,分一點給小七,它昨夜可幫了我大忙。」
狗蛋小心翼翼地接過:「多謝恩公。」
裴肅糾正道:「不要叫我恩公。崔大人才是你們的恩公。叫我裴大哥好了。」
狗蛋幾人還在猶豫,裴肅摸了摸小七的背,見這小傢伙只顧著吃東西,根本不搭理他,仿佛昨夜上躥下跳提醒他的那個不是它。
既然不理他,那算了。裴肅笑了笑,又沖狗蛋幾個道:
「你們吃吧!我走了。」
他留在這兒,幾個孩子緊張得都不敢動了。
還是走吧!
回到耳房,在屋裡打完八段錦,崔良來了,十分恭敬地道:
「裴大公子,公子有請。」
應該是要兌現承諾,給銀子了。
裴肅心下高興,理了理衣衫,跟著崔良去了正房。
一大早的,崔子衿屋裡就點了薰香。
炭盆燒得紅彤彤的,房間裡可以說是溫暖如春。
裴肅一進來,就感覺有點燥熱。
畢竟,他還穿著厚厚的棉襖呢!
崔子衿這廝,今日竟然破天荒地穿了件青色的長袍,而且,還頗為單薄。
不過,看他白皙的臉色,便知這廝一點都不冷。
而且,青色長袍穿在他身上不比白色長袍差,還更顯精神。
這廝本來拿著本書在看,見裴肅來了,便指了指羅漢床旁邊的位置:
「請坐。」
裴肅行了一禮,坐下,等著這廝先開口。
崔子衿放下手中的書,看著裴肅,揚唇輕笑了一聲:
「你的事,我已讓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裴肅拱手行了一禮:「多謝崔大人。」
崔子衿擺了擺手:「說起來還是崔某的問題。若不是我將護衛都帶走了,只剩崔九,那殺手估計也不敢來。」
裴肅真心實意地道:「崔九哥很好。身手好,人也盡職盡責。」
崔子衿輕輕笑了一聲:「我還是頭一回見你誇人。」
「不……」他突然想起什麼:「你還誇過蔡景呢!」
又感慨道:「崔九和蔡景確實不錯。能得裴大公子一句誇讚,他們也算名副其實。」
裴肅沉默著,算作附和。
崔子衿也不在乎他的沉默,抬手拱了行了一禮:
「說起來,我還得感謝裴大公子。這次多虧了裴大公子,破了兩個縣衙的官銀失竊案。」
這還是裴肅頭一次見崔子衿對他行禮,頗有些詫異,畢竟,這廝有多高傲,他之前是深有體會。
於是,拱手還禮道:「不敢當,我只是出了小小的一點力。」
他可不敢居功。
他只想要銀子,只想崔子衿看到他的價值,越來越信任他,重視他,然後對他越來越寬鬆,讓他日子好過一點。
最好給他自由。
至於功勞,誰愛要誰拿走便是。
他不在乎。
見他竟如此謙遜,也不多問案子的事,崔子衿劍眉一挑,問道:
「裴大公子就不想知道花容縣官銀失竊案的細節?」
這廝,又一副分享欲十足的模樣。
裴肅就覺得奇怪了,以前對他惜字如金態度冷傲疏離的崔子衿,在這個案子上為何突然變了,變得話這麼多,態度如此隨和了?
昨晚他明明不想談,這廝卻非逼著他談。
為了那五十兩銀子,昨晚他只能硬著頭皮聽這廝說了許久的案情細節。
今日這是又要來一次?
那不行啊,受不了啊!
因此,這會兒面對崔子衿的誘惑,裴肅搖頭,態度堅決:「不想。」
當初說好了,他破了這文縣官銀失竊案,拿五十兩。
至於花容縣的事……跟他無關。
見他竟然真的不感興趣,崔子衿還頗為失望,無奈地點了點頭,又看了眼崔良。
崔良端著個托盤走了過來。
「裴大公子,請!」
托盤裡不止放了五個十兩的銀錠,還有一個牛皮包。
裴肅盯著那牛皮包,眼睛一亮,問道:「崔大人,這是?」
見他第一眼看的竟然不是銀子,而是牛皮包,崔子衿輕嘆一口氣。
到底是世家公子,即便被流放,即便性格發生了變化,開口閉口就是銀子,似乎成了個市儈的俗人。
但其實並未將銀子看得那麼重。
否則,第一眼看的不應該是牛皮包,而是銀錠才對。
裴肅若是知道他竟然會這麼想,只怕要笑死。
小爺就是愛財。
之所以第一眼沒有盯著銀錠兩眼放光,只是因為,他如今身上已有不少銀錠了。
沒那麼渴望了。
他如今更喜歡工具包。